汪大东咧着嘴笑,已经撸起了袖子:“班导,开工开工!”
田欣老师笑得无奈又欣慰:“那么,现在我们来分组!想画墙绘的这边,负责装饰窗户和门的这边……”
下午,教室彻底变了样。
空气里弥漫着颜料的味道,有点冲鼻子,却又奇异地让人兴奋。
每个人的脸上、手上、甚至校服上都沾了颜色,大家互相指着对方脸上的颜料印子取笑,对着各自的“作品”评头论足。
汪大东作为终极一班的老大,理所当然地霸占了一面最显眼的墙。
他用刷子蘸满红漆,唰唰几下,墙上便出现了“终极一班”四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张牙舞爪,还是幼稚的小学生字体,但那股不管不顾的张扬劲儿倒是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刷完大字,他似乎在旁边空白处想添点图案,拿着笔比划了半天,最后憋出了一个线条简陋、脑袋大身子小、四肢比例怪异的……人形?
“大东,你画的……人……真……” 本想夸夸汪大东的毒唯煞姐都沉默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
云菱刚好抱着新调好的颜料经过,闻言瞥了一眼墙上那抽象的人形,平静地接了一句:“嗯,也是个人。”
“哈哈哈哈哈,云美眉你真会夸人!”旁边的金宝三直接笑喷,手里的颜料都不顾了,猛锤墙壁。
“金——宝——三——!”
狠狠“修理”了一顿金宝三后,汪大东神清气爽地拍拍手,看着自己那面墙,还挺得意:“怎么样,很有我的风格吧!”
另一边,大辣小辣们缩在教室的一个角落,对着墙面发出阵阵诡异的笑声,不知道在涂鸦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田欣老师也挽起了袖子,脸上不小心蹭了道绿色的颜料,正耐心地指导技安勾勒线条。
阳光从擦得透亮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沾着颜料的发梢和明亮的眼睛上,让那些原本有些笨拙的线条都显得温暖起来。
云菱听着耳边兴奋的讨论,手里的画笔不假思索地落下,侧过笔锋,在墙上一层层地推开,渐渐有了远山朦胧的轮廓。
“没看出来哦,你画画这么好。”
旁边忽然响起汪大东的声音,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着手臂,正看着墙上那片涂鸦,脸上带着惊奇。
“这个……像我爸收藏的那些山水画册里的,”他努力寻找着形容词,目光落在那片晕染开的青灰色山脉上。
“哎,这还有个小湖?”
他注意到了山脚处点缀的淡蓝,云菱握着画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画笔尖蘸了点更深的墨色,在那片“山”与“水”之间,点下了几个小小的墨点。
“这几个小人……是在练功?”
“这个姿势……是在过招?这个抱着胳膊的……是在观战?像连环画一样,有意思!”汪大东凑近了些,眯着眼看,语气里多了点孩子气的兴奋。
云菱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几个墨点,在她眼中渐渐晕开,变成了她家青峰谷的轮廓
——是师兄踏着松枝,故意晃来晃去逗阿柏,阿柏气得在下面跳脚;
是大哥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剑,背靠着谷口那棵老松,看似闭目养神,嘴角却压着一点看热闹的笑;
还有一个更小、更淡的墨点,藏在石头后面,那是小时候的自己,偷偷掐着诀,想给得意的师兄来个小小的“冰冻术”……
画笔在指尖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她垂下眼,没说出“青峰谷”这个名字,也没解释那些墨点到底是谁,只是低声重复:“随便画的。”
“随便画也画这么好,你真厉害啊。”
说完,他的注意力又被煞姐那边夸张的涂鸦吸引,风风火火地凑过去了。
云菱将用过的画笔放进脚边的清水桶里,笔尖残留的墨色丝丝缕缕地化开,清澈的水立刻被颜料晕染,最后融成一片混沌的灰。
如同记忆中的面容,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模糊。
但她抬起头。
山形的轮廓还清晰地留在墙上,那几个笨拙却似乎有了生命的墨点,也留在墙上。
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就像她知道,那个会为了恶作剧得逞而偷笑的小女孩,有一部分,连同那片湖光山色,永远地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