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槐听出来是邓文成的声音,他连忙应着,后背的温暖瞬间消失。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手足无措的将椅子挪开,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完全不敢回头,他知道荣逢此刻肯定在看着他,甚至他都可以想象出来荣逢的眼神。
程槐回答了一句“在”,尾调的颤音让他下意识的低头。
“小程,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吧!哎!这就是那个小孩儿?”邓文成端着放满茶叶的玻璃杯,拨动了一下自己的老花镜,“嘿嘿,上午就听大毛他们几个说,你带了个亲戚家的小孩儿来上课。哎哟,长得真好看!”
荣逢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打量着邓文成,大声问道:“你谁啊?”
“呵呵,这小孩儿还不怕人,挺好!小程啊,让他一起到我家去吃饭吧!”
程槐拒绝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带荣逢去邓文成家。
饭菜早就做好,邓文成的老婆上完最后一道西红柿鸡蛋汤,和身边的邓文成使了个眼色,荣逢坐在程槐身边将两人的表情看了个清楚。
程槐左右看了一眼,没有发现邓子路,便问了一嘴。
“他啊!跑水库那边去了,说是最近要下大暴雨。这小子,比村干部还忙咧!”邓文成给程槐夹了一筷子菜,说道:“你尝尝这个笋干炒肉,可新鲜的咧!”
程槐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确实不错,就给荣逢也夹了一筷子。
邓文成瞅见荣逢吃饭的模样,慢里斯条的,也不挑食,和村里的小孩儿区别倒是挺大的。便问道:“这小孩儿大城市来的吧?看这吃饭倒是讲究的很。”
说起荣逢吃饭,程槐倒是真没操过心。且不说他什么都吃,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一般都调皮的很,但他倒像个小大人一样,有时候程槐熬夜批作业改试卷,还要被荣逢教训一顿。
“到没听说你有这样的亲戚?”邓文成嘀咕一句,但也没往下追问,程槐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将话题转移。
但还没等程槐的话说一半,就看见厨房门口突然站着一个女人。体态丰满,扎着一个侧边的麻花辫,模样透着害羞的神色。
“哎呦,小王啊!别搁哪儿站着呢!快过来啊,今天这桌子菜你可是功臣,快来坐快来坐!”邓文成招呼着门口的女人。
邓文成的老婆沈良华也走了出来,推了一把这位小王,将她推搡到程槐的身边。
眼前的场景,就算程槐再迟钝,也知道了这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他现在坐立难安,面对女人的问话也是有一句答一句。
沈良华和邓文成在一旁不停地说着两人的家庭情况,还说了以后结婚的种种好处。这位叫小王的女人也是一脸娇羞的模样,她瞅了好几眼程槐。原先她还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有栋二层小楼,但是当老师工资也太低了一些。但现在看看,程槐模样清秀,一副老实人的派头,比她那个前夫好多了。
“我倒是不挑彩礼这些东西,反正婚后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嘛!”小王说道,她的肩膀有意无意地往程槐那边靠:“小程,你觉得呢?”
程槐觉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起来,他动作小心地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邓文成和沈良华只觉得这是程槐在害羞,还不停地在打趣。
“啪!”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小王跟着声音往那边一看,才发现程槐带来的那个小孩儿正在瞪着她。大概是刚才荣逢表现的太过安静,以至于让现场的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一个碗而已,小朋友你没事儿吧?”沈良华问着。
荣逢的一双眼睛还是瞪着他们,程槐看见他突然站起来,将椅子弄出巨大的声响。然后指着程槐喊道:“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掷地有声,在场的人都惊得愣在原地。特别是小王,她双眼瞪得老大,脸上很快就染上羞愤之色。她指着沈良华说道:“你不是和我说,这个人没结过婚嘛?这...这...这哪儿来的孩子?”
沈良华也是一脸懵,她结巴了好几下,推搡了一下邓文成,差点将他推到地上去
尖着嗓子问:“哪儿来的孩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幸好我今年来了,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要再生一个小孩子?”荣逢的脚跺着地,声音也贯穿了整间小屋。
程槐从来没见过荣逢这个样子,相处的几天,除了第一晚嫌弃那床有霉味的被子以外,其他时候都没有发过小孩子脾气。
有时候程槐都觉得,荣逢是不是太过早熟。现在这样撒泼的样子,倒是让程槐感到一丝欣慰。
“爹地说的没错,你就是大坏蛋!”荣逢一脚踹翻刚才坐着的椅子,噔噔噔跑出门外。
程槐只来得及将椅子扶起来,匆匆和邓文成夫妇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急忙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