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临渊收回手,直视许念:“我推演过未来的无数种可能,而梦境不过是将这些过程和结果都展示出来而已。”
“展示的是你的自大还是……无能?”许念直接说出了口。
代临渊眼中汹涌渐息,嘴角拉平成一条直线:“没用的,无论你们再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我不想看你……”
语气住,他咽下原本要说的话:“看你们白费力气。”
怕我失望?绝望?崩溃?
又是这样,他总是盯着那成百上千的失败,就否定那尽管微乎其微但也有可能成功的万分之一概率。许念磨了磨牙,见他又想逃,赶紧上前抓住他两只手,将他拽回床上。
也许是一时不稳,又或是许念着急,没将人拉回,反倒把自己给反向扯了起来。
方才在梦境所遇还没完全稳定心神,许念身体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一个不小心就要跌下床,代临渊本想脱开的手便回握过去,顺势拢住了她的腰。
“扑通!”
原本还要斥责的话语荡然无存,许念跪在床上,正对着代临渊。而他的手臂正扶在她的腰上,那阵轻微的压迫感莫名激起皮肤的战栗感,连脚趾也忍不住蜷缩起来。
两人的目光僵硬对视三秒钟后,是他最先松开了手。许念想都没想,也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不对,又或者是将梦境和现实混在了一起,干脆抱了上去。
深色瞳孔中再次掀起风浪,将不安给搅散,化作更为浓厚的惊讶,接着转为他都难以察觉的眷恋。他的手臂忍不住向怀中之人靠近,可是最终却想起什么似地止在半空。
脸上的绯色很快就被咯人冰冷的金属徽章给扫去,她微微侧头,拨开那上好的墨发,鼻尖离那道黑鱼印记不到一掌距离。
温热的呼吸扑在紧绷的脖颈上,然后,他似乎感到一片羽毛轻轻扫了过去。
机械胸腔内的“记忆匣”滚烫灼热,代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除此之外,全身上下的系统发不出任何指令。只能感受到一种极其舒适的暖流,像是润滑液一般,流向他每一个关节交汇处,抚平了他每一处磨损。
极轻的水声,一触即止的柔软,身体沾染上的温度,贴近的心跳声……
这一切的存在,让代临渊竟忘记了那些老旧、腐朽、泛黄的痕迹,那些断肢、焚毁、灼烧的记忆,只想忍不住想靠得更近。
许念微微睁大了眼,身后的手臂忽地将自己箍得更紧了,像是要将自己严丝合缝嵌入他体内。下巴再次与金色徽章磕碰,她赶紧扭过头去,可背后手掌不容分说地按着自己。
……
她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也慢慢环住了他。
人造月光透过舷窗照在两人身上,他们静静拥抱着,在小小的睡眠舱里,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终于,许念开了口:“代临渊,我看到那些梦里,都没有我。”
身后的手臂有一瞬的放松,许念的声音有些故作打趣:“还是说,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半晌后,许念听见代临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梦到过。”
“然后呢?”
“……”
他又不说话了,许念作势要挣开怀抱,反而被抱得更紧了,她感到奇怪。
“都一样的,没有用。”
许念一怔,这话的意思是结局也都不好吗?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代临渊的发丝贴得同她更近,反复摩挲着,带起一阵难耐的痒意。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后,许念轻轻拉开他,语重心长:“这是你的梦境,是你的推测,而不是我的。”
代临渊移开视线,被许念再次拉回,结果半跪的小腿一麻。这下,直接坐到了大腿上。
他的长睫颤得更厉害了,手臂半推半就,眼神也慌乱地不知该移向哪里。
闭了闭眼,许念也不顾三七二十一,抬手捧住他的脸,认真道:“你不想失去我,我也不想失去你。”
“但如果没有未来,这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所以,相信我,一个人如果拯救不了世界,那就两个人一起,如果两个人还是不行,那就三个人。”
那眸翠色中比以往更清亮,让代临渊忍不住想得寸进尺,他抬手按住许念脖子,可是问出的话却像抓不住的风一样,他语气微哑:“如果全部人加起来,还是不行呢?”
两人的呼吸渐近交融,在许念更为怦然的心跳声中,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软,她抬手轻轻拂过他冷硬又好看的眉眼:“那我们就一起面对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