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害怕的情绪笼罩上来,林然快步走上前,将托盘放到矮桌上,伸手去摸帕尔萨的额头。
“你怎么了哥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然没想到帕尔萨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指尖在身侧慢慢收紧。
“没事,今日没有胃口。”帕尔萨没有看向他,声音冷冽。
“那先洗漱?”林然问着,已经上前一步准备推帕尔萨的轮椅。
“不必了,以后你都不必过来服侍我洗漱,菲克会辅助我。”
林然一怔,他有些慌乱,蹲到帕尔萨身前,抬头望向他。
帕尔萨这时才垂眸与他对上视线,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
林然心下一冷,他感受不到帕尔萨临时标记带来的情绪连接了。
之前帕尔萨的精神力场虽然不稳,但对他是不设防的,甚至信息素会无意识中缠绕过来,寻求那点林然的安抚。
现在帕尔萨周身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自己的信息素收敛得干干净净,同时也将林然温和探出的一丝精神力不留痕迹地隔绝。
林然有些手足无措,他装作脆弱的说道:
“为什么哥哥,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伴随着话语,琥珀色的眼眸很快浮上了一层水光,显得楚楚可怜。
但以往百试百灵的招式,今天也失去了效果。
帕尔萨移开视线,避免对上林然的目光,无动于衷的说:
“没有,是我的错,我没有提前跟你沟通好,雌雄有别,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适当的距离?适当的距离?!什么他妈的是适当的距离!!!
那些眷恋的缠绵,信息素失控的交融,生病时对他不眠不休的照顾,为什么到今天就该保持适当的距离了?
帕尔萨亲手将两人之间暖昧模糊的边界,勾勒得清晰而冰冷。
“哥哥!我不想跟你保持距离,你是我最重要——”林然想要急切的表达自己的诚心。
帕尔萨却打断林然的话:“好了林然,我想要休息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林然想要和帕尔萨对峙,却在看见帕尔萨微蹙的眉头和疲惫的面容时,突然哑了声。
那是帕尔萨因精神海痛苦而忍耐的表情。
过去也是这样,两虫在争吵时,不,应该说林然单方面和帕尔萨争吵时,帕尔萨总是骂不还口的沉默着,甚至还会劝林然不要生气伤到自己。
但帕尔萨的微表情透露了他因太过伤心而导致精神海震荡的痛苦,林然知道,却从来不在意,因为林然自己痛苦,他要让帕尔萨跟他一样的痛苦。
如今他不想跟帕尔萨争吵了,他只想让帕尔萨在他身边,好好的活着,
帕尔萨说完便转身控制着悬浮轮椅来到床边,菲克安静的滑过他的身边,辅助帕尔萨躺到了床上。
他能做的,原来菲克都可以替代,林然想道。手心的指甲不知不觉中,已经深深陷进皮肉。
林然顺从的退出卧室,关上了房门。他站在门口,缓缓低头,摊开自己苍白的掌心,上面已有斑驳的血痕。
中午的餐食是菲克来取的,林然独自在空荡的餐厅吃完饭。
收拾完厨房,他去花园给寒星草搭建新的支架,顺便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看着前几日长出来的几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此时不知为何已经枯萎了,林然有些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他已经那么小心翼翼精心的照料了,为什么还会枯萎?
感觉到有视线投在他身上,林然猛的转身。
不是卧室,林然看到二层的露台上,帕尔萨抽着迦叶,目光落在更远处的森林中,并没有看他。
片刻后,林然泡了帕尔萨爱喝的茶。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露台,帕尔萨正望着远方,迦叶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轮廓。
“喝点茶?”林然将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小声问道。
帕尔萨“嗯”了一声,按灭了茄叶,目光依旧停留在一望无际的暗绿色深林中,没有看他。
直到茶水彻底变凉,没有再抽,也没有碰那杯茶。
林然坐在露台上离帕尔萨不远的沙发上看书,过了很久帕尔萨都未曾将视线投向他。
那双曾经在他胡闹时流露出无奈,在他病中盛满担忧的暗红色眼睛,现在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他的影子。
晚餐是林然花了心思做的,几道菜都是帕尔萨近期喜欢的,他请求帕尔萨来一同用饭。
林然布好菜,期待地看向帕尔萨。
帕尔萨沉默地吃着,林然试着找话题,说起花园里某株植物似乎冒了新芽,说起在星网上看到一个蹩脚的笑话。
“嗯。”
“是吗。”
“好。”
帕尔萨的回应简短至极,没有任何延伸,也没有反问。餐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压抑得让人呼吸困难。
林然想起之前,哪怕帕尔萨话也不多,但至少在他说话时,会听着,偶尔给出简短却认真的回复,甚至被他逗笑时,嘴角会扬起浅淡的弧度。
这顿饭,他吃的食不知味。
临近午夜林然洗漱完,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主卧门口。门缝处有光线透出,帕尔萨大概还没睡。他抬手想敲门,手却停在半空。
他在不久前还可以自自然然地推门进去,不必说任何理由的钻进帕尔萨的被窝,把手脚贴上去取暖。
帕尔萨会身体一绷,但不会推开,久了甚至会在他蹭过来时,用手握一握他的手脚是否冰凉。
现在,这扇门关着。两虫的距离似乎很近,却又是那么的遥远。
林然最终收回手,回到空旷冰冷的客房。
他躺在没有温度的床上,翻过身缓缓抱紧自己,蜷缩了起来。
不甘心的面对那个他不想承认的答案。
帕尔萨在拒绝他。
为什么?难道之前帕尔萨动容的种种都是他的错觉?
还是说,正因为看见了他在病弱中依赖无能的模样,才让帕尔萨终于下定决心,斩断这错误的亲近,回到寻找白月光的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