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须佐之男昨夜睡得安稳，陆陆续续做了许多梦，等到醒来时浑身清爽，没有任何难受。他身上也不知何时裹了身不太合身的浴袍，腰间系着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致使胸脯大片裸露，暧昧的青紫痕迹烙印其中。

须佐之男双眼茫然地盯着头顶垂挂而下的白炽灯片刻，双目被灯光刺得眼睛生疼，于是无意识向一侧看去避开了刺眼灯光，而缓解了他发情期的八岐大蛇正侧躺注视着他，唇边还勾着抹似笑非笑，骨节分明的手指缠绕起他一缕淡金半长发至于鼻尖下轻嗅。

朦胧的灯光轻轻描绘着八岐大蛇面部优越完美的轮廓，他看得有些愣神，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身处何处。

八岐大蛇似乎很满意他的愣神，轻飘飘的吻落在缠绕指根的淡金发丝上，那双绛紫色蛇目始终极具侵略性地盯着他。

“你醒了，你睡了好久，须佐之男。”

低沉温柔的嗓音传入须佐之男耳畔，唤回了他部分理智。

须佐之男眨了眨眼睛，被灯光刺得生疼的双目泌出生理性泪水，那颗泪珠从他眼尾缓缓滑落没入了金发间。

“……八岐大蛇。”过度使用而听起来有些嘶哑的嗓音让须佐之男微微一愣，紧接着又恍惚想到了些什么般猛然坐起，发丝从八岐大蛇指根处滑落，随后他掀开被子好奇打量着自己的双腿，原先腰际以下的鎏金鱼尾化为了未着寸缕的长腿，那双长腿笔直纤细，犹如上好的工艺品。

他看得愣神，丝毫没有注意到八岐大蛇同样审视着他。

似乎……

须佐之男对自己拥有了双腿并不感到意外，亦或者须佐之男早有预料自己即将拥有类人的双腿，只是大腿根部内侧仍有些细细密密的鱼鳞存在。

八岐大蛇蛇目稍眯，不紧不慢跟着坐起身，又不动声色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搁在须佐之男的肩膀上，一夜荒诞过后，须佐之男此时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属于他的樱花清香，时隔二十一年，年幼时窥见的那抹金色身影如今已然染上了他的气息。

鼻尖满不在乎地蹭了蹭须佐之男后颈肌肤，八岐大蛇偏头去瞧须佐之男脸上神色变幻，不过，须佐之男知晓自己会不会长出似人的双腿这有什么重要的呢？

只要他不会离开他不就好了。八岐大蛇手指穿过柔软的淡金发丝间，缓缓覆上须佐之男后脑，他的动作温柔，仿佛对待的是什么细碎的珍宝，唯有那双蛇目深处蕴藏着与之相反的破坏欲与侵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在须佐之男朝他看来时，他很快隐藏起所有情绪，露出浅浅一笑，紧接着不带任何欲望地凑过去亲吻须佐之男的嘴角，呼吸交缠间，他耳畔响起分辨不清是谁的心跳声。

噗通。

噗通。

那一下下跳动的心跳声愈演愈烈，直直刺激着他双耳的鼓膜。

这就是一见钟情。

……

老地点。

11.

须佐之男的离开是毫无预兆的。

八岐大蛇某天回来的时候，偌大的房屋内空无一人，平日里最喜欢坐在窗台边遥望大海的人鱼先生倏然没了踪影。

好吧，也不算毫无预兆，须佐之男的离开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八岐大蛇一瞬阴鸷下来的视线停留那处窗台没多久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视线不经意瞧见摆放在床头成堆的金勾玉顿了顿，嗤笑了声。

八岐大蛇不紧不慢走到床头边捻起一块金勾玉对着窗外炽阳打量，冰冷的金勾玉上残留着淡淡的琥珀气息，他甚至能想象到须佐之男放下这堆金勾玉的荒缪想法。

——对他这段时间的「答谢」。

当下金勾玉，他寻到沙发处坐下，打开手机找到相对应时间的监控录像——将须佐之男带回这里后，他就已经在房屋各个角落安装了无死角监控，须佐之男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

须佐之男最后出现的监控里，他亲爱的人鱼先生先是从衣柜里随意找了套还算合身的衣物套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前些天还需要他帮忙的模样，随后垂眸对着指根那枚银蛇戒指迟疑片刻，想要摘下却意外发现那枚银蛇戒指牢牢桎梏着他的指根，无论使多大劲都无法摘下，最后索性放下摘下银蛇戒指的念头，又不知从何处拿出成堆的金勾玉放在最为显眼的地方后快步走出屋内。

须佐之男走的是那么毫不犹豫，就连回头停留的想法也没有。

将监控录像最后定格在须佐之男的侧脸上，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双鎏金色眼眸就这样注视着前方，注视着他所想要的未来。

食指轻叩沙发扶手，八岐大蛇意味不明地注视着手机屏幕里的一幕。

颇为阴冷的视线一寸寸滑过须佐之男侧脸轮廓，比起人鱼，此时的须佐之男更像是人类——而与人类交合从而拥有人类的模样便是须佐之男时隔二十一出现在礁石的打算。

须佐之男需要一副能够短暂脱离水源的人类身躯。

“计划可以继续进行。”八岐大蛇拨打了个电话，不容置喙的口吻简短命令着接下去继续执行的行动，暗灭的手机屏幕倒映出彼时他的神色，他唇角仍噙起着抹微笑的弧度，可那双绛紫色蛇目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可言。

通话结束，八岐大蛇重新打开监控录像，定格的画面中须佐之男一步步朝着光的方向迈开步伐，可在此之前，他只拥有条无法在陆地行走的巨大鎏金鱼尾。

“须佐之男，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他轻声呢喃出须佐之男的名字，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里的面颊，“既然答应过的事情就不能有反悔的时候呀。”

他轻哼着不知名的古典乐，随即退出监控录像转而点开了另外一个软件查看。

一个小金点正快速在绘制的简单地图中游走，而那小金点最后停留的终点赫然是地下拍卖场的地址。

真是……不出意外啊。八岐大蛇蛇目微眯，喉咙间挤出声嗤笑来，他重新站起身，将臂弯上才脱下不久的白紫西装外套重新套在身上。

他需要出门一趟。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