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褪去脸上滚烫热度，须佐之男重新好奇打量起缩回蛇蛋里的八岐大蛇。

缩回蛇蛋里的八岐大蛇双手紧紧攥住蛋壳，不堪一击的蛋壳在他手中出现了丝裂纹，他那张精致却又稚嫩的小脸上布满了被人看了个精光的阴翳，变得幼小的蛇魔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是羞耻，几条蛇大半蛇身瑟瑟发抖地缩在蛋壳里，只露出小脑袋来望着须佐之男。

“请稍等我一下。”想到自己方才过于无理的举动可能伤了这位新生神明的心，他试探性缓慢伸出手，确认蛇蛋内的稚子没有反抗的意思，才将蛇蛋抱入怀中，温声安抚道：“我先带你去购置衣服，之后再带你去寻找你的父亲吧。很抱歉，方才是我莽撞了。”

耳畔听着须佐之男诚恳道歉，八岐大蛇掀起眼眸望着须佐之男，须佐之男的确没有认出他是谁，但萦绕蛇蛋上的神力气息会让须佐之男误以为他是「八岐大蛇」与其他神明诞育下的孩子，他实在是太熟悉须佐之男的想法了。

熙熙攘攘的人间市集中，须佐之男的出现并不显得突兀，人人都认得这位庇佑着世人的神明大人，也知道神明大人除却歼灭恶神之外最喜爱到热闹的集市之中，更知道这位神明大人不通钱财而获得的“大财神”称号。

只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不知道是重复走了第几波，先是看着须佐之男认认真真挑选稚子所要穿着的衣服，后是又看着须佐之男怀中那与蛇神极其肖像的面孔，所有疑问都在一瞬间化为了了然。

原来是神将大人与八岐大蛇表面不合，实则早已共同诞育下一子了啊！

“神将大人，您带着这孩子是要……”

“我要去寻找他的父亲。”认真挑选衣裳的须佐之男思绪被打断，他笑着回答道，丝毫没有发觉身后路过的来来往往人群在听到他回答之后而显得激动的面庞。

百般无聊打量周遭的八岐大蛇是注意到了，精通人类的他明白他们误解了什么，但造成这一切误解的神明此刻还毫无自知，他轻挑眉头，并没有想要提醒须佐之男的意思，被看光身子还没找神将大人报复回来的他又怎么会好心情去提醒神将大人呢？结果抬头就看到须佐之男最后选定了好几套与他极其搭配的淡紫衣裳，并用金勾玉做为交换，而店主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

八岐大蛇陷入了沉默，怪不得须佐之男出门去往集市身后总跟着变成三花猫的镇墓兽，合着原来是生怕须佐之男造成人间集市价格紊乱。

伊邪那岐的教育是不是忘记了有这一项？

八岐大蛇单手支着脸颊，唇边两侧菱形纹路随着他嘴角抽动而显得有些变形，如果须佐之男这样能将高天原里的金勾玉全部败完，何尝不是从内部来瓦解高天原？

03.

须佐之男低垂着眼目，为蛇蛋内的稚子细致抚平衣裳上的褶皱。

“我们要分开了吗？”自从变成刚破壳而出的小神明，这是八岐大蛇第一次开口，他抬眸注视着须佐之男，得到须佐之男轻轻揉了揉头顶，神将大人的手意外的温暖，温暖到他险些沉溺其中。

“你有你的父亲。”须佐之男想到经常与自己作对的八岐大蛇有些惘然，可神力气息不会作假，他对上八岐大蛇那双圆润的绛紫蛇目愣了愣神，“我不能留下你。”

实在太像了。他难得心神不宁，无法言说的情绪占据了他的认知，脑袋快速掠过往昔中与八岐大蛇相处的点点滴滴，莫名的惆怅让他无法去正眼去面对面前这被他认为是八岐大蛇子嗣的小神明。

“可我不想与你分开呀。”自己的想法再次得到验证，八岐大蛇用故作稚子的口吻轻声呢喃着，勾住须佐之男还未收回的小指轻轻晃动，“我降生第一眼看到的只有你，你是我的「母亲」——再者，说不准我就是被抛弃的呢？”

“……？”

仿佛时间停滞了一瞬，须佐之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强盗逻辑，他动了动嘴角，有些僵硬地答道：“我不是你的母亲。”

冤枉你的人最知道你的冤情，八岐大蛇对此不作回答。只仗着须佐之男不可能对此刻的他下手的优势，抬手抓住一缕金发与自己墨紫长发交织缠绕，耳畔是须佐之男似有若无的无奈笑声，须佐之男仿佛像对待他所喜爱的世人那般对待着他，在将他误以为成是「八岐大蛇」的子嗣之时，心头隐约有些不满，但他无法知晓那种不满究竟源自何处。

“那样的话语不要再提了，”见八岐大蛇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须佐之男只当稚子如同人类孩子那般想念母亲，揉了揉八岐大蛇柔顺的黑发，“我带你去找晴明，在帮你找到蛇神。”

“一定要分开吗？”

被揣着蛇蛋一同抱起的八岐大蛇伸手搂住须佐之男脖颈，刻意睁着那双水润的蛇目去望着须佐之男。

果然还是个孩子，哪怕与他所认知的八岐大蛇再相像也无法改变孩子的意识。须佐之男不由轻笑着做为回答，一手托着蛇蛋，一手覆上八岐大蛇后背，暴虐的雷电小心翼翼避开稚子的身躯，萦绕他们周身，同他们一起划过天际，降临郊外安倍晴明的庭院之中。

04.

坏消息是伊邪那美的恶趣味几乎是他话语落下的那一刻便结束了。

隐隐察觉束缚住这副身躯神力的枷锁骤然崩裂，神力又一次快速充盈起他的身躯。

须佐之男同样感知到那一瞬暴涨的神力气息，别人可能不熟悉这种情况，做为与八岐大蛇观念不合的宿敌的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那一声当着所有人面的“母亲”，想来也是八岐大蛇恶趣味中的其中一环。

思绪及此，想明白八岐大蛇诡计的他垂眸注视着怀中笑意盈盈的八岐大蛇，仍维持原样的八岐大蛇用着稚嫩的双手捏了捏他后颈的肌肤，故意从蛇蛋中支撑起小小的身子，凑近他的耳边意有所指地说道：“神将大人莫非不想对我负责吗？”

大脑又一次闪过赤裸着的稚子身躯，须佐之男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泛起红晕，他总算明白那时候为什么会红得那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