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道心破碎,昔日修炼悉数毁于一旦,须佐之男重重咯出一口血,他抬手随意抹去嘴角猩红的血液,他抬眸冷冷瞪了眼仍坐在高位上的八岐大蛇,八岐大蛇抬手支住脑袋,那双赤红蛇目饶有兴致地俯瞅他。
“如今你道心已碎,不如就这般臣服于我。”
01.
又梦到那天了。
须佐之男睁开分辨不清任何情绪的眼眸望着夜空,月明星稀,此刻还只是三更天。岛外有八岐大蛇设下的结界,岛内四处黏贴着与他所关的通缉令,再加上他如今一身修为与道心破碎而尽毁,竟一时间无法逃离这座祸津岛,只能短暂躲在这荒无人烟之处寻觅一线生机。
须佐之男握紧手中本命配剑,剑身嗡鸣回应着他,他剑眉紧紧蹙起,倚靠着树干上,那双鎏金色眼眸透过斗笠四周垂落下丝绸质的面纱直直望向悬挂天际的明月,身上断裂的筋脉仍在作痛,强行咽下喉咙间涌起的腥甜,他思绪起接下去的对策,他不可能一直躲藏在某个角落等到八岐大蛇对他失去兴致。
他需要赶紧重新修炼。
在八岐大蛇还未找到他之前,重回筋脉尽断前以剑仙名号响彻高天时。
囫囵脱下少年友人兼师侄炼制的丹药,他忽然想起师侄当时夜观天象所卜卦出好几次结果——皆是大凶。
似乎如今识人不清与筋脉尽断的一切都在应征师侄当时夜观天象所窥探到的命运轨迹。
但他从不认命。
从前是这样,现在亦是这样,须佐之男从树干上翻身而下,披着星月继续赶路。
02.
祸津岛人能异士亦或者妖魔鬼怪众多,他这副装扮混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再者这些天有关他的通缉令莫名被八岐大蛇撤掉了,须佐之男不明白那位魔尊又想做些什么,但现在便是离开祸津岛最好的时机。
“原来你在这。”正当他低头沉思时,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倏然在耳畔响起。
身上被施以了定身咒,须佐之男一时间无法挣脱开,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道裹挟着不详气息的颀长身影缓慢靠见,那道身影带着压迫感一点点躬下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挑开斗笠垂落下的面纱。
须佐之男又一次看清了那张妖治昳丽的面孔,奇异的神纹烙印额间,赤红的蛇目蕴藏戏谑地打量着他,上扬的嘴角昭示着来人心情不错,那头乌黑长发如墨般散在脑后,青白的衣裳下摆晕染着深邃的暗色,脖颈垂挂而落青白珠链,腰间束缚标志性的獠牙鬼面。
青蓝业火萦绕来人周身,其他人通过业火与鬼面猜测出来人身份,悉数避而远之,那人见须佐之男那双眸子死死盯着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伸手将覆面的斗笠取下放置一旁。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思绪,如今你是时候要给我个答复了。”
“八岐大蛇。”须佐之男呢喃他名字的嗓音不再拥有温柔也没有任何激动,平静到仿佛跟往日询问他是否要吃糕点那般,那张冷淡脸上满是凌厉之色,须佐之男依旧无法突破束缚住身躯的定身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来你还没想好。”八岐大蛇淡淡扫了眼须佐之男,嘴角始终噙着抹温润笑意,只是比方才的笑意冰冷了许多,他俯身亲吻上须佐之男唇角,尖利的齿牙咬破了须佐之男唇瓣,汩汩冒出的鲜血又被他吮吸得干净,“再好好想想吧,我的剑仙大人。”
唇瓣分离,那抹殷红替须佐之男毫无血色的血色的嘴唇添了分艳丽。
“你无情道心已破,如今只剩下护主的本命配剑天羽羽斩,但我会等你,等你意识到自己心意的那天。”八岐大蛇唇瓣蹭了蹭须佐之男唇瓣,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欣赏着须佐之男愕然神色,“不要让我等太久呀,须佐之男。”
这是什么?
八岐大蛇径直从眼前化作数条蛇魔四处散开,须佐之男怔愣地抬手去触碰被咬破的唇瓣,长而卷翘的睫羽轻轻颤动,眼底迷茫不似作假。
八岐大蛇一举一动在他眼中如此莫名其妙,就跟他道心破碎时一般无二。
03.
只不过须佐之男没有想过那位魔尊就这样放自己离开了祸津岛,他将这些归于自己道心破碎,已然成了废人,而对八岐大蛇毫无威胁。
唇瓣上的疼痛隐隐有要覆盖过身上筋脉尽断的疼痛趋势,没未尝过情爱的他不懂这究竟算得上什么。
而筋脉尽断的修士重新修炼必须忍受常人难以承受的千百倍痛楚。
“须佐之男!”
在又一次咯出一口瘀血后,须佐之男听到了师侄气急败坏的嗓音,炼制来的丹药带着苦涩之味一股脑塞进他的口中,勉强吊着他性命。
“真苦……”丹药入口,温暖的气息萦绕在丹田之上,为他修补着丹田。
“知道苦你还非要这样做。”荒冷下脸回答,他从前刻意在制丹的时候加入一味苦药,为的就是让须佐之男知难而退,可直至现在须佐之男一点儿也没有悔过的意思,这让他后悔加入了那味苦药,他这位师叔哪里都好,就是不听劝,想到这,他有些踌躇地问:“你确定你还要重修无情道吗?”
须佐之男反问:“荒,你卜卦出怎样的结局?”
荒第一次不敢去看那双鎏金色眼眸,索性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手中药瓶的指尖,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正一字一句陈述着所卜卦出的结果,“……你会生出心魔,乃至坠入魔道。”
心魔。
毫无疑问这是对修士最大毁灭性打击,一旦生出心魔便再也难以跨过那道关卡,甚至从此无法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