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戛然而止,须佐之男认真思忖了下,答道:“孤寂。”
八岐大蛇倏然一把攥住须佐之男的手腕,使劲往怀里一带,半大的少年神明犹如堕入深渊里断翼的蝶般扑进他怀抱中,他鼻尖萦绕着须佐之男身上特有的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琥珀气息,八岐大蛇的眼神顷刻间变得晦莫难测。
“孤寂?”
须佐之男点了点头。
八岐大蛇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嘴角两侧深紫菱形纹路被牵扯到有些变形,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狭间回荡,笑够了,他倚靠袖摆下漆黑粗壮的蛇魔上,又让须佐之男跨坐到自己身上来,如此亲昵的距离却没有让两人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抬手用手背犹如逗弄小猫般蹭了蹭须佐之男柔软的脸颊。
在一片寂静中,八岐大蛇又开口问:“对你而言什么是爱?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沉默半响,突然捧起八岐大蛇的脸,低头将吻落至八岐大蛇额间,被柔软触感触碰到的额间有些酥麻的异样感知,八岐大蛇一时间竟也无法说清那种奇异情绪究竟源自何处,他收起了愕然的神色,面无表情看向擅作主张给予他莫名其妙亲吻的须佐之男。
“这就是爱。”
虽然算不上临时起意,须佐之男还是开口解释着,此刻他依旧跨坐在八岐大蛇身上仰头看着八岐大蛇,八岐大蛇的手下意识放在他的腰侧,堤防他摔落的可能。
“你想说——你爱我?”八岐大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强行压下因为那个吻而泛起的无名悸动,冷声开口:“须佐之男,你如何让我理解你所谓的爱呢?”
“我不知道。”年幼的须佐之男那双猫儿似的鎏金色眼眸轻轻眨了又眨,像是只狡猾的小狐狸,稚嫩的小手轻轻抓住一缕垂落胸前的黑发,低下头看着从指缝间溢出的柔软黑发,他又说:“但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爱。”
“你未免太自大了些。”用虎口衔住须佐之男稚嫩的脸颊,软糯的脸颊手感捏起来还算不错,须佐之男任由他的举动,只伸手轻轻拉住他宽大衣袖的一角,“又凭什么会觉得我需要这个爱?”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试探性覆上八岐大蛇脸颊,见八岐大蛇没有任何要推拒他的意思,须佐之男另只手掌同样覆上八岐大蛇脸颊,稚嫩的少年双手捧起八岐大蛇脸颊,膝盖抵着阴冷滑腻的蛇魔上直起身板,须佐之男学着记忆中所看到的安抚,笨拙又生涩地将额头抵在八岐大蛇额间蹭了蹭。
“因为没有人不需要爱,神明也一样。”他从那双绛紫色蛇目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须佐之男嘴角向上翘起。
八岐大蛇从中读懂了少年神明话语中潜藏的热切,覆在自己冰冷脸颊的双手是那么炽热柔软,令他不禁深陷其中,胸膛时常隐隐作痛的痛楚好似因此平息了下去。
“我不懂什么是爱,须佐之男。”八岐大蛇握上须佐之男一只手手腕,幼小的神明骨架同样纤细,只要他想,他能轻轻松松折断神明的腕骨,但他没有,在这么好一个可以将未来宿敌摧毁当下的机会,他只是轻轻攥住神明的手腕,双唇随着偏头的时刻烙印在神明掌心,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却很清晰地传进了须佐之男的双耳里,“你教我什么是爱,好不好?”
最后一句似有若无的询问随着清风拂过而烟消云散。
“好。”
哪怕年幼时,须佐之男那张冷淡的面孔上仍有未来处刑神的威慑力,但随着须佐之男浅浅一笑又很快消失不见。
03.
可须佐之男莫名其妙到来狭间也终将莫名其妙离开。
须佐之男离开的契机非常不凑巧,几乎是在答应八岐大蛇的那一刻身体突兀开始消散的,即便他被紧紧搂抱进八岐大蛇怀中,也无法改变他即将离开的事实。
“回去之后,我会找到您,蛇神。”
在即将消失的前一刻,须佐之男这般说道,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面色晦暗不明的八岐大蛇,“我会履行我的诺言,教会您什么是爱——但我想,如今的您早已经拥有了爱,我从您眼中看到了您对您所思念的人的爱意。”
而他原来所在的地方从狭间入口处飘落了一瓣落樱花瓣,八岐大蛇定定注视着那片落在双腿上的花瓣良久,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捻起那片花瓣至月色下静静打量。
“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唇齿间咀嚼着这个熟然于心的名讳,这个终究贯彻他神生的名讳,怀中仍残留着小神明的温度,从未感觉过寒冷的他忽然觉得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无论什么时候的你,也足够残忍果断啊。”
似乎全然忘记了从一开始神狱的初遇是由他自己掌控着这场游戏全局,忘记了自己最初怀着怎样恶劣的心思去逗弄着那位后来足以贯彻他后半生的神将大人,他的神将大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是他游戏中不可估量的巨大变数。
让我看看吧。
看看你究竟能为我做到哪一步。
04.
狭间入口划过一道雷光,伴随而来的雷鸣声吵醒了坚守狭间的镇墓兽,镇墓兽缓缓睁开眼看向狭间入口,兽瞳里蕴藏着不知名情绪。
它方才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但它不敢去确认那一瞬间的可能,怕又是自己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