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大蛇笑意盈盈地接过他的话语,“神将大人是想说「若不是我的推波助澜,奇稻田姬的名讳又怎会传至人间话本中」?”
“……”
须佐之男嘴唇不自觉地抿成直线,知晓这蛇神无论黑的白的都能说成自己想要的,他没有做过多辩驳。
“我能将神将大人的苦恼抹去,不知神将大人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他的宿敌又一次朝他发出邀约。
04.
“您怎么才来啊!大财神!”缘结神从远处一路咋咋呼呼跑来围绕在他的身旁,看到他身上的打扮,似乎对他这身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打扮有些崩溃,“您——您怎么就穿成这样出来了?”
“……穿成哪样?”
“她的意思是说这么大的日子,您就准备穿成这样去?”在缘结神身侧的铃彦姬补充,但很快,她们又不知从哪拿出一堆亮闪闪的服饰出来在须佐之男身上比划,“幸好八岐大蛇早有准备!”
“?”
须佐之男有些茫然,愈发不理解小姑娘们在说些什么。
“一定要穿吗?”跟几位小姑娘干瞪眼的须佐之男干巴巴问道,他印象里那身服饰可是给人间新妇所穿。
缘结神也有些不理解须佐之男为什么要问这些话,只当须佐之男不习惯如此繁重的服饰,“这是人间的习俗哦,大财神。”
“……人间的习俗已经变化这么大了吗?”
缘结神煞有介事地解释:“您经常去讨伐恶神,自然不清楚人间的变化。”
清楚人间日异月殊的变化,须佐之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八岐大蛇这方面确实细心。”
不理解,但尊重。
须佐之男着实想不明白他一个受宿敌邀请来参加婚宴的人为什么要穿那些看起来繁重的服饰。
十二单的领口有些发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那身繁复精美的白无垢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巨蛇纹路,仿佛下一刻便会将他的身躯抵死缠绕。
不过,这不对吧?
难不成他真的在讨伐恶神中错过了人间的变化?人间竟已开放至此?
看着铜镜里身穿着繁重十二单、又被围绕着梳妆打扮的自己,须佐之男几次想要打断小姑娘们兴致冲冲的讨论,但都以失败告终,在这群小姑娘的运作下,他那张菱角锋利的面孔变得柔和。
“须佐之男大人。”从屋外走进的八岐大蛇戏谑地用敬称去呼唤须佐之男,他身上那身标志性黑色的纹付羽织袴,那头银白长发随意散落。
八岐大蛇好心情地一手接过缘结神手中的化妆用的毛笔,一手轻轻抬起须佐之男的下巴,将那嫣红的脂粉不紧不慢涂抹在须佐之男微张的唇瓣上。
不知是毛笔的触感还是八岐大蛇的指腹来得滚烫些,须佐之男大脑仍有些晕乎乎的,他掀起眼睑,鎏金色眼眸的视野有些许被垂落下的棉帽所遮挡,他望向八岐大蛇,却见八岐大蛇脸上的神色褪去了平日里游戏人间的玩味,显得无比正经又严肃。
须佐之男的思绪不由飘到过去,斩杀那蛇妖的过去。
他曾以身为饵,打扮人间新嫁妇的模样去诱骗那蛇妖,当时还以「奇稻田姬」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的八岐大蛇也是如现在这般为他点绛朱唇,那双绛紫色的眼眸逐渐与眼前这双绛紫色蛇目重叠,他脑海中有个先前所忽略的答案倏忽而过,快得来不及抓住。
“须佐之男大人果真名不虚传,美丽而强大呢。”记忆与现实中凑到耳畔的话语交织一起,轻飘飘的,仿若只是个错觉,却也让他恍惚得有些分辨不清现实。
闹哄哄的小姑娘们早已将这屋留给他们二人,八岐大蛇满意地打量起须佐之男,漫不经心地想着这身厚重的白无垢底下那姣好纤细的身材,随即抬手理了理须佐之男耳后的金色碎发。
“时辰快到了,走吧。”八岐大蛇笑意盈盈地朝端正跪坐着须佐之男伸出手,“我的神将大人。”
须佐之男瞥了眼递到眼前的手一眼,稍稍向后挪动身子后缓缓起身,避开八岐大蛇的手,对须佐之男而言,这身繁复的服饰着实比那些厚重的甲胄来得沉重些许。
“走吧。”
八岐大蛇笑着收回手,目光晦涩不明地注视着须佐之男缓步走到自己身侧。
05.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八岐大蛇的婚宴上,须佐之男并没有见到所谓的新娘,而八岐大蛇所谓澄清话本子谣言的动作只是握着他的手腕走进众人视野里。
他好像又被戏耍了,人间的习俗似乎压根没变。
须佐之男面无表情地想着,在场神明里只有他一人是这身如此繁重的打扮,他那老朋友伊吹正气势汹汹地瞪着他身侧的八岐大蛇,看起来似乎很像冲上前撕碎八岐大蛇,更别提其他神明或多或少复杂的眼神,以及他们口头上实在无法忽略的祝贺词。
宿敌变有情人?
他们不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宿敌吗?
须佐之男沉思。
须佐之男沉默。
话本子上他对「奇稻田姬」一见钟情并且成婚的谣言确实被这场婚宴打破,但他不敢想之后人间的话本又会如何编排他与他宿敌八岐大蛇。
天照颇为复杂地注视了眼须佐之男,而须佐之男竟然从中读懂了“我是让你监视他,不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之类的话语,不愧是神王,面对如此变化的场面仍保持着冷静而自持。
“……你的夫人呢?”于是,抱着最后一丝挣扎,须佐之男选择压低嗓音询问起身侧的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幽幽叹口气,那不安分的手径直搂上他的腰侧,不顾他一瞬僵直的脊背,半是敷衍半是真心地回答:“我的夫人呀,你在说些什么?”
须佐之男鎏金色眼眸此刻睁得圆圆的,瞳孔里写满了措手不及的茫然,他甚至来不及探究话语里的含义,重申道:“我是来参加你的婚宴的,八岐大蛇。”
“是啊,婚宴倘若没有夫人你,又怎能继续下去?”八岐大蛇语气里充盈着对新婚夫人无理问题的纵容。
“……”
诡辩!
赤裸裸的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