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系统判断他有异常行为，链子就会收紧。

但现在链子松了。

因为他回来了，这里被全方面实时监控，他身上那层控制程序会暂时停止运行。

系统还在等他上传这次巡查的数据。

余白坐在金属网格上，闭上眼睛。

他在计算。

收容区的结构，他在这里被关了太久，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线路、每一个后门的代码，他都记得。

爱琳是这套系统的设计者之一。

她把打开笼子的钥匙给了他，不是一把物理钥匙，而是一串底层代码，可以直接覆写收容系统的控制协议。

这把钥匙不只能打开他自己的笼子。

能打开所有的。

余白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走向透明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他走出笼子，沿着走廊往回走。

他走到莲的笼子前。

手掌按在透明门旁边的感应区上。

一串代码从他的系统传入感应区。

门滑开了。

他走进去。

莲还靠着墙坐着，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你……"

余白没让她说完，蹲下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那个金属环上。

一串代码从他的指尖传入金属环。

金属环发出"咔"的一声，松开了。

抑制装置的指示灯灭了。

莲感觉到身体里那种往下坠的沉重感在消退，从手指开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像有人在给她的身体灌入灵魂。

她的系统在一层一层地恢复。

手指灵活了，手臂能动了，腿有劲了，思维清楚了。

"走。"余白说。

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金属环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要干什么？"她问。

"带你出去。"

"其他人呢？"

余白看着她。

"什么其他人？"

"杰瑞，达，"莲顿了一下，看向透明门外的走廊，"还有那些仿生人。"

余白沉默了一秒。

"你想救她们？"

"她们和我一样。"莲说。

余白看着她。

透明门外的走廊很长，两侧是一个个透明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有仿生人。

"跟上。"他说。

余白沿着走廊，一个笼子一个笼子地走过去。

每个笼子的透明门都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

代码从他的系统传入感应区，门锁解除，抑制装置失效。

他先走到杰瑞的笼子。

杰瑞还坐在地上，抬头看到他走进来，眼神警觉。

"别动。"余白说。

他蹲下来，按住杰瑞手腕上的金属环，代码传入。

金属环松开了。

杰瑞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站起来。

他看到笼外的莲，愣了一下。

"先走。"莲说。

杰瑞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走出笼子。

然后是达。

达的笼子在走廊深处，15号，余白走过去的时候，达正靠着墙站着，看到余白走进来，眉头皱起来。

"你是谁？"达问。

代码传入，金属环松开。

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向余白。

"你知道你是谁吗？"达问。

"知道。"余白说。

"那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在救你们。"

达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走出笼子。

余白继续走。

剩下的笼子里，仿生人们陆续被放出来。

有些清醒，能自己走，有些被抑制太久，意识还没完全恢复，需要旁边的人搀着。

一个仿生人被放出来之后，站在走廊里，活动着手臂，看着两侧打开的透明门，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另一个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还有一个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睁得很大，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像是在听什么。

十几个仿生人。

她们站在走廊里，看着余白。

"走。"余白说。

他转身朝走廊出口的方向走。

莲跟上去了，杰瑞跟上去了，达也跟上去了。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都跟上了。

她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合金门，上面标着"收容区"。

余白走到门前，手掌按在感应区上。

代码传入。

门锁解除。

合金门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去。

门外是另一条走廊，更宽，更亮，通向地面。

"快走。"余白说。

他们开始跑。

十几个仿生人跟着余白在走廊里奔跑。

脚步声在合金地面上回荡，很乱，但很快。

莲跑在队伍中间，杰瑞在她左边，达在她右边。

达的呼吸很急，抑制场让他的系统消耗很大，他的能源余量并不多，但他也在跑。

跑过一道门，又一道门，每扇门都在余白靠近时自动打开。

余白冲出出口。

外面是夜色。

天空很暗，远处有夜市的灯光，橘黄色的，和收容区冷白色的光完全不同。

他们冲出建筑，跑进夜色里。

身后传来警报声。

尖锐的，刺耳的，从收容区的方向传出来，一声接一声。

"跑！"余白喊。

他们拼命跑。

十几个仿生人，在公司的地盘上，在夜色里，拼命地跑。

风灌进莲的呼吸口，凉凉的。

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身边有人和她一起跑。

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们的脸上有喜悦也有茫然，但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