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陷进泥里，泥浆没到腰。泥水灌进防护服的裂缝里，凉得刺骨。

她用手撑着，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爬到一块稍微硬一点的地面上。

然后躺下来，看着天空。

喘了很久。

她坐起来，开始检查装备。

终端屏幕碎了，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闪了一下，显示乱码，然后黑屏了。

她把终端翻过来，背面有一道裂缝，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

坏了。

防护服左臂完全撕裂，从肩膀到手肘，露出下面的仿生皮。仿生皮也有破损，左前臂有一块露出了金属骨架，金属表面沾满了泥和黏液。

右腿膝盖以下全破了，小腿的仿生皮开裂，露出底下的金属壳子。

她摸了摸左脸颊。

手指碰到了一道裂缝。

她走到水边，低头看。

浑浊的水面倒映出她的脸，左脸颊从颧骨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裂缝，边缘的仿生皮翘起来，露出下面的金属骨架。

她的脸裂开了。

她看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很久。

水面上漂着一片枯叶，从她倒影的脸上飘过去。

然后站起来。

系统警告在响。

【能源液泄漏检测】

【视觉系统不稳定】

【建议立即维修】

她关掉警告。

终端坏了，无法定位。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最近的驻点在哪，不知道城在哪。

她只知道她在沼泽里。

那人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泥洞。

没有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

泥洞没有动静。

他可能没上来，也可能上来了，但在别的地方。

也可能没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防护服破了，仿生皮裂了，终端坏了，系统不稳定。

她孤身一人在B区沼泽里。

去驻点？塞缪尔已经上报了她的情况，公司会派人来抓。

回城？太远，防护服破了，即便能走到也会被发现问题。

留在原地？系统不稳定，能源在泄漏。

她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想办法修复防护服，等系统稳定。

她开始移动。

沼泽的地面很软，每一步都会陷进去。

右腿仿生皮裂了，金属骨架暴露在空气中，泥水渗进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金属和泥水摩擦的声音。

视觉闪断又来了。

视野忽然变白，然后恢复，然后又变白。

她停下来，等闪断过去。

闪断越来越频繁了，之前是偶尔一帧，现在几秒钟一次。

她继续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看见一棵歪斜的树。

树不大，但根很粗，扎进泥里。树皮是灰褐色的，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

她走到树旁，靠着坐下来。树根硌着她的背，有点疼，但她没动。

闭上眼睛。

闪断还在继续，但频率低了一点。

她睁开眼睛。

前方十米处，泥地在动。

泥地裂开，一根粗壮的圆柱体从下面钻出来。

泥巴下面是深色的鳞片，缝隙里渗出黏液。

是"树"。

它没有死。

"树"的主干从泥里完全钻出来，根系在四周铺开，地表重新夯实。

它在重建。

然后她听见了嘶嘶声。

从四面八方。

蛇群。

从左边，从右边，从前面，从后面。

几十条蛇，从沼泽中钻出来，朝她聚拢。

莲往后退，背靠在树上，树根硌着她的肩胛骨。

五条，十米。

三条，五米。

两条，三米。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蛇群没有对她松弛。

之前在地下的时候，蛇群在她身边完全松弛，像对同类。

但现在，它们绷紧了。

所有的蛇，全部绷紧，竖瞳收缩成一条缝，蛇信子快速吞吐。

它们在提防她。

像提防余白一样。

莲靠在树上。

它们变了。

或者，她变了。

她伸出手，慢慢地，朝最近的蛇。

蛇没有动。

它看着她的手，竖瞳半开半闭。

莲的手停在半空中。

蛇没有松弛。

它只是看着她。

莲的手开始发抖。

视觉闪断又来了。

视野变白，然后恢复。

她收回手。

蛇群没有散去。

莲靠在树上，看着它们。

她闭上眼睛。

蛇群的嘶嘶声很近，就在耳边。

她没有动。

靠着树，闭着眼睛。

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