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泥壁上的裂缝又宽了一点,碎泥还在缓缓滑落。
"公司让我带你回去。"
"为什么?"
沉默。
"因为我是仿生人?"
余白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你之前说我'不依赖稳定锚',"
莲说:"你知道我和别的仿生人不一样。你知道的比我多,但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她看着他。
"稳定锚到底是什么?"
余白沉默了一会儿。
"稳定仿生人意识的设施。"
"什么意思?"
"仿生人的意识需要稳定锚来维持,不在稳定锚的覆盖范围,意识会逐渐崩溃。"
"那为什么我不受影响?"
余白看着她。"你的情况特殊,你和别的仿生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余白没有回答。
莲等了一会儿。他不打算说。
"那公司为什么要抓我?"
"仿生人的构造特殊。"
余白说,他看上去很冷静:"自我意识会导致系统不稳定,最终走向自我毁灭,公司不允许仿生人产生自我意识。"
莲看着他。
"你在说真的吗?"
余白的表情没有变化。
莲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说谎,他的语气没什么波动,说的也很官方,很明显不正常,但他没有解释的打算。
"你说自我意识会导致毁灭。"
莲说:"但我有自我意识,我还活着。"
余白没有接话。
他在想什么?莲看不出来,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蛇群有反应,她说话的时候,最近的几条蛇微微绷紧了身体,又很快松弛回去。
它们在感知她的情绪,她的困惑、她的不甘心、她想要答案但拿不到答案的焦躁。
蛇群感觉到了。
余白也感觉到了,他看了一眼脚边的蛇,又看向莲。
"这些异种在听你说话。"他说。
"它们能感知情绪。"莲说,"我愤怒的时候它们绷紧,平静的时候它们松弛。"
"不只是感知。"余白说。
莲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它们在你身边完全松弛,"余白说
"但我进来之后,它们一直绷着。"
莲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蛇,竖瞳半开半闭,身体松弛地盘在地面上,鳞片贴着泥。
她看向余白,他站在通道口,和"树"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
他周围的蛇全部竖起了身体,蛇信子快速吞吐。
"它们不信任你。"莲说。
"它们不信任任何人。"余白说。
"但它们好像信任我。"
余白没有回答。
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稳定锚,维持仿生人意识的设施,她不受影响。
公司不允许仿生人有自我意识,余白说自我意识会导致毁灭,但她还在。
这些不是真相,她能感觉到,但拼凑不出真正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看了一眼余白,又看了一眼脚边的蛇。
一个什么都不肯说,一个什么都不需要说。
余白没有再往前走。
他在看"树"。
这不是他扫描过的任何异种类型,根系在泥土中蠕动,鳞片下面的流动有规律,整个结构不像一棵树,更像一个系统。
根系是传输通道,洞穴是节点,他还不确定蛇群扮演什么角色。
他的扫描数据在堆积,精度已经到了极限,数据还在涌入。
根系延伸范围超过扫描上限,温度分布不均匀,主干附近最高。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莲站在"树"旁边的时候,最近的蛇没有对她绷紧。
蛇群对她松弛,像对同类,但当他靠近"树"一步,蛇群就动了。
它们在提防他,但保护她,像保护同类,保护"自己人"。
他想起爱琳的实验笔记,那些被加密的、他只解开了一部分的文件。
其中有一段关于"识别信号"的记录,爱琳在研究某种生物之间的信号识别机制,她认为信号可以被嵌入到更底层的结构中,不是写在表面,而是长在骨骼里。
当时他没有完全理解这段话的意思。
现在他看着蛇群对莲的反应,看着"树"的根系像网络一样铺满整个地下空间,他忽然觉得这段话可能不是关于仿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