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墙壁展开，变成正常大小的牢房。

跟旁边的两间一模一样。

看不出任何区别。

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一只山猫被关在这里。

天彻底黑了的时候，车子开出驻点了。

里昂趴在车窗上挥了挥手："走了啊！下次给你们带好酒！"

莫里亚笑着应他："下次不带不许进啊！"

车越开越远。

尾灯在荒原上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达站在围墙顶上。

风还是很大。

他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异常仿生人。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跟人类的手一模一样。

可这双手的主人。

现在变成"异常仿生人"了。

异常仿生人到底是什么？

是病吗？

能修吗？

还是说……

修了之后，他就不是他了？

达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不疼。

仿生人不会觉得疼。

至少□□上不会。

可为什么。

他现在觉得胸口那里，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车上。

陈开着车，里昂坐在副驾，打了个哈欠。

"今天这事还挺顺利。"他揉了揉眼睛

"那山猫挺凶啊，你见着了吗？"

"嗯。"陈点头。

"最近活异种的单子越来越多，咱这车都快不够用了。"里昂咂了咂嘴

"下次得跟公司申请再涨点儿。"

陈没接话。

他看着前面的路。

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路面，再远就是一片漆黑。

像他现在的心情。

过了很久。

他开口了。

"里昂。"

"嗯？"里昂迷迷糊糊的。

"C2那个X05，达"

陈说，"他说能源液七天就见底了。"

里昂愣了一下。

转过头看他。

"你是说……"

"嗯。"陈点头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后面车斗里，山猫偶尔撞一下箱子，发出闷闷的"咚"的一声。

车跟着轻轻晃。

"他知道自己异常了吗？"里昂问。

"我告诉他了。"

"……"

里昂靠回椅背上，盯着车顶看。

"那他打算怎么办？"

"还不知道。"陈说

"他问我认不认识不通过公司的维修师。"

里昂叹了口气。

"这事儿麻烦了。"他说

"驻点型号消耗快，用不了多久公司那边就会报警，一报警肯定召回。"

"召回就要刷机，对吧。"

"嗯。"陈的声音很沉

"刷机重启，以前的他就没了。"

车厢里又安静了。

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还有后面时不时传来的撞击声。

过了一会儿。

陈说："我想去找卢卡。"

"嗯？"

"问问他，以前驻点有没有出过异常仿生人。"陈说

"都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救出来的先例。"

里昂摸了摸下巴。

"你的意思是……我们救他？"

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他说

"但总不能看着他被拉回去刷机。"

里昂沉默了很久。

"先去找卢卡问问情况。"他终于开口

"别到时候我们瞎忙活，反而把人害了。"

"嗯。"陈点头。

车继续往前开。

前方的路很黑。

车灯只能照到很短的一段。

两边是无边无际的荒原。

风拍打着车窗。

陈看着前面。

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达站在牢房旁边的样子。

很平静。

像什么都不怕。

可他刚才问"你认识维修师吗？"的时候。

声音在发抖，陈太熟悉那种感觉了。

在你发现自己不一样了的时候，在你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销毁的时候。

那种，全世界只剩你一个人的恐慌，他经历过，所以他知道，那有多痛苦。

车开进城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城里的灯还亮着。

霓虹闪烁，人来人往。

跟墙外的死寂，像是两个世界。

陈把车开进公司的装卸区。

山猫体型大，活体更危险，公司安排了专人来对接，他们不用管。

停好车，拔了钥匙。

里昂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累死老子了。"他打了个哈欠

"走，回家睡觉，明天再说。"

"嗯。"陈点头。

他跟在里昂后面往外走。

路过一扇玻璃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玻璃里映出他的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

扔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谁能想到。

这张脸下面。

装着一个"异常仿生人"的意识。

陈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收回目光。

跟上了里昂的脚步。

明天。

明天一早就去找卢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