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会想到"饿"这个字?
仿生人不会饿。
能源不足就是能源不足,系统会提示,仅此而已。
可他刚才。
真的有那么一瞬间。
觉得自己像是很久没吃东西了。
荒谬。
达闭上眼睛,等能源液慢慢注入。
进度条跳到70%的时候,他停下了。
没有全用完。
留一点,万一这几天还有什么急事。
他拔掉能源管,把盖板按回去。
皮肤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剩下的小半支能源液,他藏回了库房最深处一个没人动的箱子后面。
不能放抽屉里。
放抽屉里,谁都能看到剩了小半支。
藏起来,至少还能撑几天。
达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库房里走出来。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接下来怎么办?
他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午的时候,莫里亚他们回来了。
带着一只活的异种。
"让让让!都闪开!"
莫里亚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粗哑,带着点喘。
达走过去看。
几个人拖着一张大网,网里裹着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网绳是特制的合金丝,粗得像手指,被那东西撞得"哐哐"响。
"什么东西?"莱纳凑过去问。
"山猫。"莫里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变异的,个头贼大。"
"活的?"
"活的。"莫里亚咧嘴笑了一下
"踩了陷阱,腿被夹住了,折腾了半天才弄回来。"
网被拖进院子里。
那东西终于安静了一点。
达看清了它的样子。
是一只山猫。
但比普通山猫大了何止一倍。
体长接近两米,肩高到成年人腰际,蹲在地上像一坨小山。
皮毛是灰褐杂色的硬毛,一撮一撮的,像钢针。
背上长着三排角质棘刺,从脖颈一直顺到尾根,棘刺尖端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像磨过的石头。
它的脸是标准的猫科动物轮廓,但更宽,更凶。
耳朵尖上有一撮黑毛,竖着。
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正死死盯着周围的人。
那种眼神。
不是野兽看猎物的眼神。
是仇恨。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仇恨。
它的左后腿被陷阱夹伤了,鲜血把周围的毛都浸透了,变成深褐色。
但它一声都没叫。
就那么蹲在网里,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嘶。"悉站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东西智商很高吧?"
"高得很。"莫里亚点头,"我们追了三天才逮到,它知道绕着陷阱走,这次是踩中了我们埋在水源边上的隐蔽陷阱。"
"送到城里去?"莱纳问。
"不然呢?"莫里亚踢了踢脚边的网绳,"最近异种越来越不对劲,数量涨得快,习性也变了。公司让抓活体回去研究,正好撞上了。"
"谁来拉?"
"还能有谁,里昂那小子呗,就他兄弟俩有车能拉。"莫里亚掏出终端
"我已经联系过了,他说傍晚到。"
达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网里的山猫。
山猫的目光扫过他。
停顿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它好像知道达跟其他人不一样。
但也只是不一样而已。
在它眼里,所有两条腿走路的,都是敌人。
达收回目光。
他得去把牢房准备出来。
傍晚。
里昂和陈到了。
消毒的雾气散了之后,里昂从车上跳下来,防护服的面罩被他摘下来了,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笑。
"莫里亚队长!"他挥了挥手,"又有好东西啊?"
"少废话。"莫里亚也笑了
"最近活异种的单子好接吗?"
"好接?"里昂撇了撇嘴
"好接个屁,公司给的价倒是涨了,但是风险也涨了,万一异种跑出来了,那危险跟平时配送可就不是一个等级了,而且公司有规定,接了活体的单子就不让接其它的单子了。"
"还不让接其它单子了?"
"可不是嘛。"里昂摸出烟,递了一根给莫里亚
"而且最近异种都跟疯了似的,以前见了车就跑,现在敢主动往上扑。"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抽烟聊天。
陈从车上下来了。
他没往人堆里凑。
绕了个弯,径直往牢房那边走。
达正在检查山猫的状态。
山猫被关在最里面那间牢房里,在透明的玻璃墙壁上撞来撞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隔音层很好,声音传不出来多少,但附近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陈站在牢房外面,隔着强化玻璃往里看。
山猫察觉到了,停止了撞击。
它转过身,面对着玻璃。
竖瞳死死盯着陈。
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陈的倒影。
"它看了你一会儿了。"
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转头看他。
达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也看着玻璃后面的山猫。
"从你站到这儿开始,它就没挪过视线。"达说。
"它恨我们。"陈的声音很低。
"嗯。"达点头
"抓来之后就一直这样,不吃东西,也不休息,就在里面走来走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陈没说话。
他看着玻璃里的山猫。
山猫也看着他。
一人一猫,就那么隔着一层玻璃对视。
过了很久。
达忽然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
"你认识维修师吗?"
陈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什么?"
"维修师。"达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山猫身上,手指却悄悄攥紧了
"不通过公司的那种。"
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是仿生人,他没有真正的心脏。
但在这一刻,他胸口的能源核心,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样。
又一个。
又一个异常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第二反应是警惕。
会不会是试探?
公司派来的?
故意说这种话,看他的反应?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没必要。
公司要是想查他,直接把他带走就行了,用不着绕这么大的弯子。
而且达的眼神。
很平静。
但那平静下面,藏着东西,是他很熟悉,曾经也经历过的,惊慌,害怕。
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的那种害怕。
陈深吸了一口气。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