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卢卡没有往那个方向想，他的思路跑到了另一条道上。

"能在墙外自由行动，不受出城后的影响，能源液够用，不需要同伴，没有公开的型号数据。"

他一条一条列出来，整理所有的已知条件，末了，他顿了顿

"如果她是公司新弄出来，专门用来搜查异常仿生人的呢？"

陈没有说话，因为他也想到了这个。

"一个不受野外影响的型号，混在配送员里，接触想跑出去的异常仿生人，收集信息，定位目标。"

卢卡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未来

"如果我是公司，我也会这么做。"

"她认不认识其它在墙外跑的仿生人？"他问。

"我不清楚。"

陈摇头，"我和她就那一次沟通。"

卢卡沉默了一会儿，把终端收起来。

"你先回去。"

"你要做什么？"

"提醒其它在外面的仿生人，让他们小心。"

卢卡靠回架子上，语气又变得淡了，但眼睛里的警觉没有消退

"如果她真的是公司的人，我们中间已经有人被盯上了，你注意保护自己，先别和她对上。"

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陈。"

他停下脚步。

"你的香薰忘了拿。"

卢卡的声音很温和，"这次免费给你试用的新品。"

对上陈的视线，卢卡抢先一步开口："这是你作为老顾客的新品，不用付钱。"

他脸上挂着仿生人标准的笑，陈接过礼盒，这里面是他需要的能源液。

这些能源液不止他会收到，还有其它仿生人也会收到，以香薰补充液的名义。

"谢谢。"

门锁被打开，门铃又响了一声，陈走出香薰店。

巷子里很安静，脚步声被窄窄的墙壁收拢，听起来比实际更近。

陈走了之后，卢卡站在柜台后面，听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他走到店门口，没有动牌子，把门锁拧了两圈，灯关掉。

然后走向店铺最里面。

库房后面有一面墙，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墙壁的材质一样，但他伸手按了一下右上角，墙壁无声地向内退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厚重的，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

卢卡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金属舱不大，刚好放得下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上有一台显示器，屏幕是暗的，旁边还有一台远程通讯设备，造型和普通终端不一样，没有屏幕，只有一个通话键和一个信号灯。

卢卡坐下来，按下显示器的开关。

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份列表。

所有在他这里买过能源液的异常仿生人，每一个都有编号、型号、外貌描述、最后一次补充能源液的时间和数量、以及当前的基本状态。

卢卡的目光从列表顶端开始往下扫。

一个一个看。

看完了，他又从头看了一遍。

没有。

没有叫莲的，没有匹配那个外貌的，什么都没有。

从来没有一个叫莲的仿生人来过这里。

卢卡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信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在记录里。

没有型号数据。

能在墙外自由行动。

三个条件加在一起，指向的方向只有一个。

他拿起那台通讯设备，按下通话键。

信号灯闪了几下，变成绿色。

对面没有画面，只有声音，经过处理的，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说。"

"城里出现了一个异常仿生人。"

卢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叫莲，没有型号数据，自己在墙外独立配送。"

对面沉默了两秒。

"没有型号？"

"没有记录，我查了所有数据，公司公开的和未公开的都没有这个型号。"

"外貌特征？"

卢卡把陈传过来的影像转发过去。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卢卡等着，显示器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你怎么看？"

对面终于有了回复的声音。

"公司新研发的搜查型号。"

卢卡说，"能在墙外自由行动，不受稳定锚影响，混在配送员里，接触异常仿生人，收集信息，定位目标。如果是公司做的，这个思路很合理。"

"合理。"

对面的声音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是在掂量。

"你想让我怎么做？"

"先别动。"对面的声音停了一下，

"获取更多信息。她现在还跑不跑配送？如果有，提前告诉我，我安排人去接触。"

"好。"

"你们先别打草惊蛇。如果她真是公司的人，外面的仿生人越慌，她越容易发现。"

"明白。"

信号灯灭了两秒，又亮了一下。

"卢卡。"

"我在。"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还有一个仿生人，叫陈，陈在墙外遇到了她，接触后觉得不对劲，来问我知不知道莲的存在。"

"陈可靠吗？"

"苏介绍来的。"

对面没再说话。

通话结束，信号灯暗下去。

卢卡把通讯设备放回桌上。

金属舱里很安静，只有显示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和光映在墙壁上的轻微跳动。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异常仿生人的信息，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编号，都是从他这条暗线里亲手接过来的。

又看了一眼陈传过来的莲的影像。

安安静静坐着的小姑娘，黑发黑眸，手指收紧又松开。

卢卡关掉了影像。

屏幕回到列表页，莲不在上面。

他坐在黑暗里，只有显示器的光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