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对劲，陈为什么要把脸挡起来，除非……

只有两人的隔间里，陈摘下了面罩，露出精心设计过的面庞。

莲的手指在杯子旁边收紧了一下。

他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他约她出来，他也是仿生人！

"谢谢你来。"

莲没有说话，看着他。

"你有跑过远处的订单吗？"

"多远算远？"

"在野外三个小时以上。"

莲这时突然想起达的话

"脑子模糊，身体不听使唤"

"时间越久越严重，到了驻点或者回城就好了"

她的特殊！

"没有，我都是尽快到驻点。"

莲的回答很简短，她不敢告诉陈真实情况，她的特殊还不知道原因，陈是什么时候发现她是仿生人的？为什么这个时候联系她？她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凑在一起，莲越想越乱，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但公司那人似乎知道她的情况，他让她去维护区外，莲的视线落在杯子上，不想让陈看出来她的情绪。

陈似乎也不太会聊天，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看了一眼四周，像是在确认没人偷听。

"我想问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墙外跑配送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莲心里紧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具体了。不是"你还好吗"那种随口一问，是"离开驻点之后身体会不会出问题"，精准地指向一个方向。

莲的思绪很乱，她想起来达，又想起来公司的那个人，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运算力不足。

"你问这个做什么？"

莲的声音没有波动，但她的手已经从杯子旁边移开了，放在膝盖上，随时可以站起来。

陈犹豫了一下

"我在配送的时候"他说，

"我出去之后身体会出问题，出了驻点就不行，手会抖，动作跟不上，回到驻点又好了，我想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这样。"

莲看着他，她想了一下。

稳定锚，那个她不受影响的东西，这应该就是仿生人不能在野外久待的原因。

她可以告诉陈。

可以说"有一个东西叫稳定锚，你出了它的范围就会出问题"。

但然后呢？

陈会问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

然后他会问，那你呢？你出不出问题？

莲该怎么回答？说她不受影响？说她可以在维护区外自由行走？说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连自己是什么都解释不清。

莲沉默了。

陈等了一会儿，看她不说话，换了种方式。

"你的能源液够用吗？"

莲愣了一下。

能源液？

她的能源液够用吗？

她从没买过能源液，唯一一次补充的能源液是达给她的那支。

"够用的。"

她说

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把面罩戴好，墨镜从头顶推到鼻梁上。

"如果有需要就联系我"

陈走出茶馆的时候，背对着莲，步伐很快。

莲坐在位置上没动。

茶凉了，她一口都没喝。

仿生人服务员走过来，微笑很温和："请问需要帮您加热吗？"

"不用了。"

仿生人收走茶杯，莲看着她走出隔间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空着的椅子。

陈知道她是仿生人。

莲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想了一遍，陈找苏要了她的联系方式，约她出来，问她出驻点有没有不舒服，问她能源液够不够用。

他在担心她？他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担心她。

但他担心的问题对她来说都不存在，她无法给他解释，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受影响，自己究竟是什么。

中城区的仿生人还在忙，给人类擦鞋的擦鞋，端茶的端茶，扇扇子的扇扇子。

这里的人类坐在椅子上，喝茶，聊天，打牌，闭眼休息，什么都不用做，仿生人会把一切都送到手边。

莲走在街上，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又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了。

达知道，余白知道，若知道，杰瑞知道，现在陈也知道，里昂肯定也知道了。

走过那条街，回到下城区，路面又变回坑坑洼洼的，电线又密密麻麻了，仿生人还在干活，人类还在奔波。莲穿过已经关门的面摊，穿过修鞋的小摊，穿过那个扫地的仿生人旁边，走回旅馆。

杰瑞在前台，看到她："回来了？"

"嗯。"

莲上了楼，进了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