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没有倒,他的重心像钉在地上一样稳。
但他也没有立刻挣开,像是给了她一个机会,看她还能做什么。
莲咬着牙使劲,手臂在发抖。
余白低头看着她攥着他手臂的手指。
第二次视觉闪断!
比第一次更长,画面不是断了一帧,是直接黑了,像电源被拔掉又插上。
再亮起来的时候,莲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的手指是空的,面前没有余白,身后有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转过来的。
余白推她,莲的脚步被迫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后背猛地撞上一根枯树干,树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废土上格外清晰,冲击力震得她的肩胛骨发痛,眼前黑了一瞬。
余白的左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钉在树干上,力道不重,但她挣不开,像被一颗铆钉钉在那里。
右手松开她的前臂,五指张开,悬在她额头上方五厘米的位置。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他说,声音和上次一样平
"我可以自己看。"
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强制记忆提取。公司对仿生人用的手段,不需要你开口,直接从意识层读取数据,过程粗暴,提取完之后记忆会出现大面积碎片化和缺损,严重的会直接程序崩溃。
余白的手指在靠近,隔着手套,莲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掌散发出的微弱电磁场,像一层看不见的网正在铺向她的意识。
"我说"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余白的手停了,没有收回,只是停住了,悬在那里,等着。
莲深吸一口气,她恨这种感觉!被按在树干上,被人逼着开口,像一个被审讯的犯人。
但她没有选择,记忆被提取比说出来更糟,她不想让自己的意识被撕裂。
"昨天出来的路上,路上遇到一群变异兔"
她说,"十七八只,朝同一个方向走,步调一致,不是觅食,是在移动。后面还跟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异种,走的路线和兔群完全一样。"
余白没说话,手指从她额头上方收回去,但手还按在她肩膀上。
"还有没有更早的?"
莲愣了一下。
更早的?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巨大的花瓣,黑色的眼睛全部盯着她,把她从致幻花的迷雾里拽出来,然后枯萎,风化,化进泥土。
余白捕捉到了她的变化。
他的手指重新抬起。
"说吧。"
莲咬了一下牙,她不想说,但他的手指已经再次悬在她额头上方,那种电磁场的压迫感比刚才更近了。
"…一朵花,"她说,"在我刚开始跑配送的时候遇到的,我被致幻花困住了,有一朵花把我救出来,然后死了。"
"什么样的花?"
"粉色的花瓣,半人高,花蕊全是黑色的眼睛,我醒了以后它就枯萎了,然后没了。"
余白沉默了两秒。
"当时什么天气?"
莲皱了一下眉,天气?
"在下雨,"她想了想,"还有彩虹。"
"位置。"
"C5驻点方向,离驻点大概几公里…具体我说不太清,当时意识有点模糊。"
余白的手终于从她肩膀上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面罩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最终,他叹了口气
"差劲的线人。"
莲不知道自己差在哪,但她知道这个人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维护区外面的情况需要确认,你下一次配送去维护区外。"
莲的眼神冷下来。
"我不去。"
维护区外面,危险区域,没有信号覆盖,没有公司日常维护,危险系数比维护区高了太多,而且昨天达才跟她说,仿生人呆在墙外太久会意识模糊,身体失控,很可能就是仿生人在墙外会停摆的原因。
余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去的话,"他说,语气和刚才问天气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我就把你仿生人的身份上报公司。"
莲僵住了。
空气像被切断了。
她看着余白,他的面罩遮住了所有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很平静。
他不在乎。
上次帮她重启是因为顺手,这次威胁她是因为需要。
"你和他们不一样,"余白说,
"你不依赖稳定锚,信号衰减对你没有影响。"
他说完,转身走了。
白色的背影越来越远,步伐均匀,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样,像来的时候一样安静,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莲站在枯树旁边,手指攥着配送箱的扣带。
你不依赖稳定锚。
昨天在驻点,达问她:你有没有那种感觉?离城远了脑子模糊,身体不听使唤。她说没有。
现在这人告诉她:你不依赖稳定锚。
两句话,指向同一件事。
她确实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好像"不一样,是"确实"不一样,他比她自己更清楚她是什么。
可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莲握了握拳,又松开。
手心没有汗,仿生人不会出汗,但那种被看穿的感觉比任何一次战斗都让她不舒服,不是恐惧,是更深的,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身体里抽出来摊在桌上,而她连那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她背起配送箱,朝城的方向走。
维护区外的配送。
她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