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昨晚淋了冷水澡,后半夜竟有些鼻塞,脑袋昏沉得像是裹了层湿棉花。
他起身揉了揉眉心,窗外的鸟鸣清脆,却驱不散心底的滞涩。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眼底淡淡的青黑,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崔纵攥着他手腕的样子,那双平日里桀骜的眼睛蒙着水汽,带着哀求与执着,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疼,却总有些发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王妈发来的消息,问他是否回去吃早饭。
向施琅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还是回了信息:【好】
毕竟一直不回去也不是个事,如果要是被向嵘他们几个听到,就该念经了。
崔家里医院并不远,所以他没开车,沿着街边慢慢走。
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新,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混沌。
走到崔宅门口时,门廊处的壁灯还没熄,昏黄的光与阳光交织,倒有种说不清的暖意。
推门进去,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比昨夜的光线更亮些。
崔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最近天气渐冷,所以穿着一身浅灰色绒毛的家居服,头发梳理得整齐,褪去了昨夜的酒气与狼狈,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些许红血丝,见他进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些,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向别处。
“早。”向施琅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刻意维持着礼貌的距离。
“早。”崔纵的回应有些生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爸妈呢?”
“爸要开会,去公司了,妈在楼上。”
“哦……那……”
“大哥大哥夫也都出去了,没说干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昨晚那些滚烫的告白与争执,此刻都成了难以启齿的留白。
王妈适时地过来解围:“二少爷,二少奶奶,早饭准备好了,快过来吃吧。”
餐桌是长长的实木桌,摆满了精致的早点,白粥冒着袅袅热气,小笼包的香气氤氲,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向施琅找了个离崔纵稍远的位置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崔纵也在低头吃东西,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偶尔抬眼,两人目光不经意撞上,又会飞快地移开。
“粥还合口味吗?”
崔纵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挺好。”
向施琅点点头,没再多说。
一顿早饭吃得悄无声息,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向施琅吃得不快,却也没拖沓,放下碗筷时,指尖刚碰到餐椅的扶手,就听到倪玉琲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她刚下楼,穿着素雅的连衣裙,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施琅,小纵,你们慢慢吃,别急着走。”倪玉琲在餐桌旁坐下,拿起茶壶给两人添了茶,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笑意说,“说起来,你们俩结婚也有些日子了,一直分房住着,总归不像样子,都是一家人,别那么生分,往后就住一间房吧,也好互相照应。”
她的语气极委婉,像是随口一提,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期许,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
向施琅握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清楚,倪玉琲这是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疏离,故意点破,亦或者是结婚这么久,着急抱孙子了。
他抬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妈,谢谢您关心,我最近在医院值夜班多,有时候回来得晚,怕吵到崔纵休息,再说我睡眠浅,他平日里训练也多,万一回来得晚,我这边也容易醒,倒不如各自住着自在,等过段时间我轮休了,再说也不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应了倪玉琲的提议,又没驳了她的面子,理由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崔纵坐在一旁,闻言立刻附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默契:“妈,施琅说得对,他医院的工作辛苦,休息最重要,分房住着确实自在些,等他不那么忙了,我们再商量。”
倪玉琲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点了点头:“也是,你们工作都忙,确实该以休息为重,那我就不瞎操心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向施琅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饰住眼底的一丝释然。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推脱,往后类似的话,恐怕还会听到。
吃完早饭,向施琅没多停留,起身告辞:“我先去医院了。”
“路上小心。”
倪玉琲叮嘱道。
崔纵也跟着站起来,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开车慢点开。”
向施琅“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玄关,推开门时,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却没驱散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
到医院时,刚过八点,科室里已经热闹起来。
护士们在整理病历,医生们三三两两讨论着病例,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熟悉又安心。
向施琅换好白大褂,刚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就看到护士长匆匆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