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多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倒是识时务。”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到王府报到。”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她没有哭,也没有慌。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洗衣服时沾上的灰。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知意,你要活下去。怎么活都行,但一定要活下去。”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那间狭窄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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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知意站在豫郡王府的侧门外。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换洗的衣裳和母亲留下的一只木梳。
王府的侧门很高,门上的铜钉泛着冷光。她站在门外,仰头看着那块刻着“和硕豫郡王府”的匾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恐惧,也不是期待。
只是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门开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厮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着眉头问:“你就是沈佐领家那个丫头?”
沈知意点头。
小厮撇撇嘴,显然对她这身半旧的布裙不太满意:“跟我来吧。王爷说了,让你去账房。”
沈知意跟着他走进王府。
这座府邸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青砖灰瓦的院墙一重又一重,廊下挂着的灯笼还没灭,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昏暗。她跟着小厮穿过几道回廊,最后停在一间偏厅外。
“就是这儿了。”小厮指了指门,“进去吧,里面有人等你。”
沈知意推开门。
屋里堆满了账册,比沈府那些还要多出好几倍。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管事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算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见开门声,老管事抬起头,看见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就是王爷要的那个丫头?”
沈知意行了个礼:“是。”
老管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王爷说你会算账?”
“会一些。”
“会一些?”老管事冷笑,“这可不是绣花,会一些可不够。”
他从桌上抽出一本账册,啪地一声摔在沈知意面前。
“这是上个月的开销册,你给我算算,这里面哪笔账有问题。”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拿起账册,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老管事坐在一旁,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这丫头露怯了,就去王爷那儿告她一状,省得以后有人来抢他的差事。
但沈知意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放下了账册。
“这笔银子有问题。”她指着其中一行,“说是买了十匹绸缎,但单价写的是五两一匹,这个价太低了。盛京城里最便宜的绸缎也要七两起。”
老管事的脸色变了。
“还有这笔。”沈知意又翻了一页,“说是给厨房买了二十斤猪肉,但下面写的是三十斤的钱。”
老管事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这笔,这笔,还有这笔。”沈知意一口气指出了七八处破绽,每一处都说得清清楚楚,连数字都对得上。
老管事的脸已经青了。
他知道,这些账都是他手下那些小厮做的手脚,每个月都能从里面抠出几十两银子来。但现在被这丫头一眼看穿,他这个管事的位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多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挂着玉佩,走起路来带着风。
老管事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多铎没理他,只是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她说得对?”
老管事趴在地上,声音都在抖:“回……回王爷,小的……小的有罪……”
多铎把账册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有罪就滚去领板子。”
老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多铎和沈知意两个人。
多铎靠在桌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来本王没看走眼。”
沈知意低着头,没有说话。
多铎也不在意,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从今天起,这账房归你管。”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
多铎回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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