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稚仪说这话时,脸色凛然,但其实只有她知道,她有要保护身后那片土地的意思。
茱曲人救了她和她的爱人与孩子,她很感激他们,再加上当时对童家人的恨,她便答应了茱曲加入他们的请求,并且当了圣子的老师。
可她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她老了,人一老,就会想明白很多事情。
其实当时童家人如果不杀了她和她的爱人的话,迎接童家的就是灭族之灾吧?
是她违背婚约,害了童家在先,所以他们想要保命,要杀了她和她私奔的爱人也没错。
而且,这么多年来,她越发地怀念南泽的风光了。
随着岁数的见长,她的记性已经大不如前,故国的一切都已经快要被忘记,可她仍然记得那些话本中的描述。
“全九霄人口最繁杂的一个国家,但来自不同地域的人也造就了这里独特的人文风光……”
“南泽内战,分裂出伊塔尔……”
看到这些描述的时候,她才惊觉,外边的世界早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还是南泽都城川都城内童家的大小姐时,南泽国内基本没有些什么别国人,她所在的南泽也还不是如今的那个什么……乌余达。
她也曾不忍心,托人打听过南泽童家,结果那人回来后,却说在如今的南泽,没有一个大家族姓童。
她在茱曲这片小小的黑暗天地里封闭自己已经太久,她想要出去,可已经没有机会了。
家没了,属于九霄人的身份也在缩在茱曲的这么多年中没有了,如今的她,只能当茱曲的五长老童稚仪。
那么,就让迟迟才懂忏悔的她,以一个茱曲人的身份,为自己曾经的家国尽些力吧。
“现在虽然是九霄的年节,但你但凡动脑子想一想呢。”随意扔下了笔,她将被覃问星打扰而终止了书写的字画揉成一团扔到他脚底,“越是这个时候,他们的防备才越会严密,我们去了,只有伤及兵马和落败而逃的后果。”
“怎么?”年迈让她的声音不再像从前那样清脆,“南水穹和商流光的死,还不够让你们长点记性吗?”
面对她恶劣的态度,覃问星始终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说完所有话后微微倾身:“我懂了,多谢您的指点。”
童稚仪作为实打实的九霄人,她的存在在茱曲其实是个异类,她从前吃过的苦他们确实不知晓,可她也确实把圣子教得很好,再加上她的年纪本就是他们的长辈,所以茱曲这一辈的人,还是很尊重她的。
她间歇性地会有坏脾气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从前在茱曲,就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找她,覃问星属实是在占星楼上待久了忘了这件事,撞在了这个时候。
等人走后,童稚仪才闭眼跌落在了椅子上。
怎么一切都突然变得这么快?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重新回到南泽的家?
***
温盛宜从下午便开始睡,直接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早晨。
她睡得足够多,所以起床往外看发现才刚到卯时时,也就没有继续睡。
终于回到了家里,且这还是他们推断出来的茱曲不会有动作的好时候,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间,温盛宜花了些时间收拾自己,一切都准备好后,她才出门准备进宫。
位于北宁的先人遗书也已经找到,但古燕却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找不到,她还是决定入宫去看看。
时间还早,她索性直接从府内马厩中牵出来一匹马,自己骑着马就往宫里赶去。
在古燕,她拥有一切特权,自然也就包括——
“马就交给您了。”
温盛宜看着眼前眼角细纹已显的老人,乖乖地把马交给了他。
冯瑞其实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当初她和白重清密谋时,他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因为看白重清可怜,便会经常给他送些饭菜和衣物去,后来白重清逐渐有了权势便把人带到了身边,一直到现在他也得到了成长,成为大太监。
温盛宜和这位大她二几岁的人没见过几面,基本都是在从前白重清有了权势后,那时这个人还是年轻的模样,如今的他,又真切地让她体悟到了时间的飞逝。
五年,八年,这个时间足够让她成长,也足够让一个衰老。
“好嘞。”
冯瑞身为大太监本就起得早,当他走到御书房前远远看到温盛宜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在宫廷内依旧可以骑马的人,全九霄估计都只有他们安宁长公主一个。
他听说天祁的寒王世子极为受宠,但那位都不能在宫闱重地骑马。
“阿澈现在在哪里?”
听到她的问题后,冯瑞又瞬间回了神:“陛下昨夜在御书房看折子看到半夜,就直接在后边的房间里歇下了。”
说罢,他又想温盛宜既然问了,那自是不知道白重清的踪迹的,又感慨道:“殿下一入宫就直奔御书房,可见和陛下的默契实在是高。”
说完话后,冯瑞就自觉地牵着马离开了那里,温盛宜也直接向着前方的御书房走去。
她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最开始要和白重清说离开的事的时候呢。
又是一个一年的时间要过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