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时总觉得温盛宜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可他不能完完全全地看到她,他根本不知道她怎么了。
视线紧紧跟随着前方的那个粉色身影,他心下当然在担忧,可更多的,他却是被现在的温盛宜迷了心。
她的声音被风带到了他的耳边,她的笑被风带到了他的眼前,她身上的天酊花香被风带到了他的鼻尖,她衣袍翻飞出的弧度被风带到了他的心底。
紧紧盯着那道身影,他也加快了速度。
他的心在告诉他:追上她!
风声呼啸而过,她们逐渐远离了人群,又逐渐逼近了前方的那座“神山”。
远远望去,一粉一蓝两道身影正疾驰在广袤又孤寂的草原上,她们好像正在追逐彼此,但又好像只是想要并肩前往天虞。
天虞山已经近在咫尺,温盛宜渐渐放缓了速度,直至一股裹挟着凛冽的天酊花香的风在身侧飘过。
她笑着摇了摇头,又惊奇地发现此时她心里的悲观情绪竟然已经微乎其微。
她大笑着抬头看向天虞山,又斜眼看过去:“裴玉尘,你怎么出来了?”
裴雪时生气,但又有些痴迷地看向她:“你知不知——”
“这一点都不危险。”温盛宜看着他的表情也不怕,笑着摇头说道。
她倾身向裴雪时的方向:“这条路我在五年内走了无数次,有时候在白天,有时候是比这还要黑的天,所以我一点都不会害怕,也不可能会出什么问题。”
携带着温盛宜气息的独一无二的天酊花香被汹涌的风带着迎面扑来,裴雪时没忍住,咽了口口水,这才涩着嗓子说道:“抱,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他的这副样子莫名地就是让温盛宜心软了,她还保持着倾向他的姿势,只是眼神和语气都柔了下来:“抱歉,让你担心了。”
裴雪时和她弯弯的眼睛与嘴唇对上,仿佛被摄了心魄一般直直看着那双眼睛:“你不用道歉的,担心你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和你没关系。”
他的眼神和话都让温盛宜的心跳得更激烈了,这种稀有的感觉让她有了一瞬的不知所措。
但从天虞山顶的雪原中带来的呼啸冷风很快就吹走了这些思绪,温盛宜不再去看他,眯了眯眼直起了身子:“和我一起上去吧,天虞山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罢,她便骑着马直直往前走,好像笃定裴雪时不会离开一样。
她的信任与温柔让裴雪时攥紧了手下的缰绳,骏马嘶叫了一声,让他从精神的片刻温存中回过了神。
用力夹了下马腹,他快速上前跟在了温盛宜身边。
“这条路就是多纳的‘追风节’要走的路。”二人沉默了一小段路,温盛宜突然开口说道。
追风节,温盛宜手心疤痕的来源。
裴雪时偷偷向她的右手看去,刚好撞上了温盛宜也侧身看他的眼神。
温盛宜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将手递在他眼前:“想看就直说,又不是不给你看。”
裴雪时有些羞恼,他无力地替自己辩解着:“我,我这是下意识的行为!”
温盛宜又笑了一声,看着他点了点头,表示她了解了。
裴雪时被她的笑惹的脸红,他转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他的窘迫。
可他刚转了头,就听旁边人的马蹄声突然变快。
他转头,便看到温盛宜突然疾驰在了山路上。
他不知道温盛宜是怎么回事,但山路险峻,他还是赶紧跟在了温盛宜身后。
就在要两人要拐过一个险弯时,他看到前面的温盛宜身子竟好像被马甩了出去,直直向着一旁的山崖倒去。
他的脸只在片刻便血色尽失,眼睛充着血就要丢下马匹强运着轻功冲上前去。
他的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嘶哑:“温盛宜——!”
“诶,怎么了?”
带着笑的声音自前方响起,他看到温盛宜往下倒的动作停在了空中,接着便直直往回扭去。
温盛宜拉着马回头看向裴雪时,看到他此刻失态的表情时,却是真真实实的愣住了。
她没想到裴雪时会这么担心她,会因为她而……这么失态。
直直盯着裴雪时带着怒意地走到她身前,温盛宜却依旧没有从自己的想法中回神。
裴雪时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她?
裴雪时看着她的眼神中,为什么会有那么浓烈的绝望与奔溃?
这些种种,真的……会仅仅只是朋友的关心吗?
“温盛宜……”裴雪时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她的思绪。
看着他眼底蕴着的泪水,那一刻温盛宜鬼使神差地竟然想要上前轻轻替他抹去那些不好的东西。
裴雪时很生气,但他并没有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出来。
他看着温盛宜,只是很伤心地压抑着声音:“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温盛宜被他的样子弄得酸酸的,她抿了抿嘴,给他解释道:“这里就是我从前参加‘追风节’时坠崖的地方,我本是想给你看看的。”
裴雪时没想到她这样做的理由竟然是这个,他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但更多的还是生气。
“不管什么时候,你的安危最重要。”他极轻微地皱着眉头,哀求着看向温盛宜,“比起其他的,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所以,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好吗?”
温盛宜看着裴雪时,被他此时可怜的表情狠狠击中了心扉。
“知道了……”她试探地看向裴雪时,声音也因为这人的表情而彻底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哄的意味,“我们继续往上走吧?天虞山的山腰很好看的。”
裴雪时终究还是敌不过她带着试探、询问与信任的眼神,说道:“好。”
只是再往上走时,他强硬地让温盛宜走在了山路靠里的地方,又让她的马不能离开自己两步距离。
温盛宜全都答应了。
她想,或许是因为天虞山腰的景色确实很美,她太想看了,所以才会答应裴雪时这些带着“管束”意味的要求。
天虞山本就远离部落人群的居住处,现在又是晚上,四周全然是一片寂静。
如若是夏季还好,深林中尚且还有鸟兽或蝉鸣,但到了冬天,就只有无边的静谧。
就像此时,马蹄走过山路发出的哒哒声便是这一方天地内,唯一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