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南水穹把她改造成血毒人无非就是为了刺激她们,所以她才强忍着身心的痛苦都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可以伤害她的朋友们,不可以让温盛宜再一次因为她而哭泣了。
可温盛宜还是哭了。
她真的好没用啊。
“阿繁,别过来。”
和体内的毒素相抗衡已经花费了她大半的力气,她只能虚弱着说道。
可是温盛宜没有听她的话。
她踉跄着跑到水仙身前,伸手想要摸索到她。
可她最先摸到的,却是厚重的铁链。
她倾身向前,哭着叫水仙。
“我在……”纵使知道温盛宜看不见她,但水仙却还是竭力勾了勾唇角,“我在。”
温盛宜此时的大脑已经不太清醒了,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卸掉那些链子,又想起此时的一片漆黑,起身要去门口点燃烛火。
“你放心。”她跌宕着向门口走去,“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一定会。”
火焰骤起,照亮了这方小天地。
温盛宜转身,终于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那位甲级黑衣人的尸体就躺在门口不远处,一块一块的血池静静地坐落在这里,里面的血毒人不见了,应是都被那人给放出去了。
只有水仙。
只有水仙被捆绑着身子禁锢在了暗红色的血池里。
一见到光,水仙便难抑地张嘴嘶吼了一声,她的身子也在那池子里不住地扭曲着。
她想要离开那里,想要咬些什么。
不对,不对……
她是人,人不该这样的。
她无神泛红的眼底亮了一瞬。
温盛宜就站在她身前的不远处,她僵硬地张着嘴看着她。
怎么办,被阿繁看到了这副样子,怎么办?
温盛宜在看到了水仙的那一瞬,便只在霎时间就白了脸。
为什么要这样啊……
她和水仙对视上,看到了水仙清明的眼底难掩的难堪。
她眼底带着泪,一步步上前:“水仙……”
水仙没有看她,只是低头阖上了眼:“阿繁,杀了我,求你。”
她说:“我已经不算是人了,趁着我还没有彻底变成血毒人,求你杀了我。”
她说:“就算是死,我也只想要死在你的手里。”
温盛宜跪在她的面前,掩面无力地哭着。
她当然知道此时的水仙已经变成了血毒人,可她怎么能下得了手呢?
这是会在儿时站在身前保护她的姐姐,是会在长大后站在身后持剑无声庇佑她的朋友。
她怎么能下得了手呢?
可她更知道,血毒人只会听骨笛而动,是茱曲罪恶的产物。
她现在护住了水仙,那以后呢?
之后她们不可避免地会遇到更多的茱曲人,她不可能时时刻刻把水仙带在身边,若是哪日她不在,而水仙被人发现了的话……
她又抬头看向水仙,却发现水仙也在看她。
她们都想要将眼前人看清楚,想要将对方的眉眼都彻底记在脑海中。
不管是生在尘世,还是死落黄泉,她们都想要将对方的模样深深刻在自己的灵魂中。
关切的话早在平日里说了无数次,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要再特别叮嘱的。
温盛宜起身,摇摇晃晃地拿起了那位甲级的剑。
再折返,她已完全脱了力,“咚”地一声直直跪倒在地。
水仙当即便心慌不已:“阿繁!”
温盛宜竭力露出个难看的笑,伸手想要去摸她的脸:“我没事。”
水仙却避开了她的动作:“脏。”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温盛宜强势地拂过她的脸:“不脏,一点都不脏。”
“那就,快来杀了我吧。”
温盛宜自小习武,手是极稳极有力的,可现在她的手却颤抖不已,似乎连剑都拿不起来了。
温盛宜的胳膊上还有伤,新鲜人血的味道让水仙的心智恍惚不已。
她全身都大幅度地抖了起来,又竭力拉扯着锁链向前挪动了几步,锁链早在无数次的挣扎中磨破了皮肤,可她却感知不到身体上的痛苦。
毕竟心里的无助更让人崩溃,不是吗?
“快点,快点杀了我!快——”
“噗嗤——”
是剑身没入血肉的声音。
隔着被眼泪激起的雾,温盛宜与水仙对上了视线。
“真好啊……”水仙的声音虚弱极了,但她还是笑着说道,“我总算,没有给你们拖后腿。”
温盛宜终于受不了了,她大哭着向前倾身抱住了水仙,直至剑柄也直直地抵在了她的身上。
剑身深深地刺在水仙的身体里,剑柄重重地撞在她的皮肉上,她抱着水仙,好像这样她就可以和水仙一起感受那份死亡的痛苦了一样。
水仙闻着她身上的天酊香,嘴角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缓缓地闭上眼:“温盛宜和山茶,还有翼鱼都一定、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