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对面三人在方才不属于她们的约定信号响起时的焦急,但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力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散。
她服的药只能在一段时间内瞬间提高她的功力与意识,等过了那段时间,迎接她的,就是来自对面三位强者的围剿。
她知道,自己今日或许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可那又如何呢?
二十年前领命离开茱曲时,她就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
如今能看到她们茱曲的势力遍布九霄大地,北宁这么些年也被自己搞得乌烟瘴气,也不算辜负她茱曲三长老的名号,也不算辜负凤神这么多年的庇佑了吧。
“哈哈哈——”她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你们杀了我,却杀不死我茱曲早已在这九霄大陆上熊熊燃起的烈火!”
话毕,她催动着体内残余的药效,竭力向迎面而来的三人攻去。
温盛宜三人无语,深刻地从她此时的状态中感受到了被邪教思想侵蚀是什么样子。
刀与剑的碰撞铿锵铮鸣,南水穹的眼神就在这种难听的嘈杂音中又逐渐变得清明。
药效过去了。
明明之前从未合作过,可此时的三人却异常地心有灵犀。
温盛宜抬手佯装要出招,萧问冉不着痕迹地移到侧边,堵住了南水穹的视线与退路。
体内尚还有余力,南水穹机械地想要继续方才未竟的动作,可——
“噗嗤——”
剑身没入血肉时的声音小极了,小到本就因为负伤而体内唯有剧痛感觉的南水穹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可剑被抽出的动作却带着惯性让她的身体向前倒去。
啊……
原来不是药效反噬,是要死了啊。
南水穹曾经在无聊时想过说如果要去死的话,临死前的瞬间她会想什么。
最开始离开茱曲时,她以为自己会想被供奉在鸾鸟宫里的那座高大恢宏的凤神像,因为那是她自出生起便开始信奉的神明。
再后来与萧问冉决裂时,她竟幼稚般地以为自己会在死前想起这个人,因为毕竟是自己对不起她,她很愧疚。
后来她便不会这么想了,因为随着一年又一年过去,她做的恶事越来越多,她早已经在这个过程中丢失了心。
她甚至想过某个被自己残忍杀死的人,或是某些,亦或是慕容更晚。
可直到现在她真的要死了,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想那个人。
那个,明明只见过两次面,却在她的人生中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人。
初遇时她以为那只是一只貌美的小绵羊,用不屑的态度与手段对待了她。
可事实却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她都要被小绵羊给算计死了。
她能感觉到那三个人停在了她的周围,她强撑着抬起了头,用迷蒙的双眼看向那三个人。
死亡彻底来临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她撒谎了。
她还是有些后悔的。
如果能重来,她不要再选择利用萧问冉了。
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会在最开始就想办法杀了那个尚且青涩的慕容更晚。
如果能重来,她不会再自大,不会再轻视这个看着无害,其实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攻击力的人了。
不甘心地彻底断了生气,南水穹至死都没有合上眼。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遗憾的了,月港城再乱,茱曲都会有办法。而她是为凤神而死,她自觉死得光荣。
她只是还想再看看那三个人。
那三个人,是她南水穹一生的敌人。
淡定上前探了探眼前人的鼻息,确认没气后又仔仔细细将能检查人死活的法子都试了一遍,慕容更晚才淡淡道:“死了。”
可她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此时的不平静。
她和南水穹斗了这么多年,双方俱是死伤无数,北宁朝廷内也不知有多少官员受其迫害,这人竟然真的就这么死了。
温盛宜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南水穹的功夫确实还不错,但若不是她服了药,她是不可能会打过我们三个人的。”
说完后,她又蹲下身,仔细将她以为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检查了个遍。
“我竟然没看出来她是将东西藏在了哪里。”
瞥了眼南水穹狼狈躺在地上的姿势,萧问冉有些别扭地挪开了视线。
“先去月港,尸体先交给禁军的人。”
她死死皱着眉:“方才的那些声响,让我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