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发出声音,没有人作出反应。
萧砺川呆立在那里,仿佛灵魂出窍,一句“把他也带走!”如同惊雷,在他脑海深处炸开,余波震荡,让他心神彻底混乱,近乎空白,他愣愣地望着眼前眉目清晰,神情坚定的女子,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某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亦瑶要带他走?走去哪?回唐门吗?
他……要抛下这里的一切吗?他的身份,他的责任,他这些年来苦心经营所走到今日的局,过往的艰辛、隐忍、算计,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与眼前女子炽热的手温交织碰撞。
心底深处,一个被压抑许久的、近乎嘶哑的声音破土而出,疯狂呐喊:萧砺川!你步步为营,苦心孤诣,所求为何?不就是为了挣脱枷锁,有朝一日能与心爱之人携手,逍遥天地,纵情江湖吗?现在爱人还愿意握紧你的手,你还在犹豫什么?在权衡什么?难道真要生死相隔,再来追悔莫及吗?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胸腔,激荡得他心脏狂跳,气血翻涌。
而最先从这石破天惊的话语中回过神的,是云萧。
他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才认识唐亦瑶一般,伸手指着她说道:“你疯了?”
“我没疯!”唐亦瑶屈指打了个呼哨,只见院墙之上忽然出现了八个手持弩器的黑衣人,八把八扣机正对准云萧,以及他身后的一众侍卫。
云萧脸色由惊转怒,再由怒转青,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你知不知道,强掳一名皇子会给你们唐门招来多大灾祸?”
江湖纷争终归要江湖了,而你唐门在江湖无人敢惹,可不代表朝堂无人敢动,尤其是要把一位手握兵权的皇子绑回去,不怕会有灭顶之灾嘛。
唐亦瑶一眼就看出了云萧的想法,忽地笑弯了腰,“哈哈哈,什么灾祸?这大靖朝哪支军队敢来马踏唐门,狗皇帝有那么多儿子,把这个儿子送我又能怎样!”
云萧听明白了她话里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狂妄,又惊又怒,“你真是疯了!”
站在云萧身后的侍卫们也同主子一样,呆若木鸡,唐姑娘要把他们主子绑回唐门,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令人惊悚的吗?有的,唐姑娘骂皇帝了,当着他们主子面骂的,而他们那位素来机敏果决、深不可测的主子还是没有动静。
纪太虚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到该搞定的除了皇帝,还有谷有谦啊,素闻无名公子是谷有谦最疼爱的小弟子,是崇文五公子的小师弟,弟子被绑进唐门了,做师父和师兄的还能在学宫安之若素吗?
唐暮雪和唐临风相视一眼,都为这两人捏了一把汗,别看亦瑶口气狂妄,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可他们知道,亦瑶确实有狂妄的资本,陆斯年官位吏部尚书,大靖朝大小城池上上下下近万名官员都与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光锦城太守和总兵就是陆家门生,朝堂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会提前知晓。别说有军队朝锦城开拔了,就算兵临城下,亦瑶的背后还站着一位中军大将军呢,远不是六皇子手里那点兵力能够相抗的。所以她真要下定决心,不论萧砺川愿不愿意,打晕就是了,云萧和这些侍卫根本不足为惧。
至于骂皇帝,他们习以为常。
云萧显然也在盘算,唐门四杰一来就是两人,他已需严阵以待,胜负犹在五五之数,可这些站在院墙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这一辈唐门的顶尖好手,而他们手中的八扣机亦是威力巨大,远非侍卫们所能抵挡。
他完全忘了,仅仅在一个时辰之前,自己还曾放言,若有必要,便是打晕也要带走那位唐门大小姐。
他脸色青白交错,望着纪太虚,低声道:“纪道长?”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纪太虚:“……”
他只觉得一阵无辜的风吹过,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师父和师叔交代过,宁得罪君子,不得罪亦瑶!
更何况……
纪太虚想了想,冲着云萧拱手抱拳,“能在此地相逢瑶台公子,实乃贫道三生有幸,得见公子风仪,方知何为‘瑶台玉树,仙姿朗彻’,与君一见,如饮醇醪,不觉自醉,他日若有缘,定当与公子把酒言欢,醉他个三天三夜方休!只是眼下……”他顿了顿,倏尔话锋一转,转身看着唐暮雪,“但只要阿雪在的地方,我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说罢,他坚定地站在了唐暮雪身旁。
唐暮雪难得地没有立刻出言讥讽或反驳,只是脸微微一红。
这一幕,让那些原本全神戒备,却被八扣机遥遥指着的侍卫们,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面面相觑,道士能成亲吗?
云萧脸沉了下来,院中剑拔弩张的气氛骤起!
“那就只能动手了?”他一脚踹向萧砺川,还愣着干什么!真想让人家绑走吗!
萧砺川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踉跄,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掌心里,女子温热坚定的触感依然清晰,他抬眼,撞入唐亦瑶那双明澈却执着的眼眸中,一瞬间,所有的犹豫、权衡、对未知的顾虑,似乎都被这目光冲刷殆尽。
还有什么,比眼前这个人,比她的意愿更重要吗?
答案清晰无比。
没有。
他心中一定,微微点头,正待开口,想说“我愿意跟你走。”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