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封妖神,不过是先明身份第一人罢了,如今的神仙之中,妖邪之辈何其多,你选择与他们为伍,为他们牺牲就值得吗?”
玄英一怔。
仇胄声音徐徐:“没有人比我更懂神明,我生于混沌,长于百圣膝前,我见过这世上最好的一群人,所以更清楚什么是恶”
“除了清欲圣君,如今的仙界,都是些什么人?百位圣君的后代好逸恶劳、不思进取,从人间飞升的修士愚昧无知、嫉贤妒能,各路精怪妖灵修成所谓正果依旧陋习难改、一叶障目”
“你知道狸禄圣君么?”仇胄忽然问。
玄英摇头。
“你当然不知道,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记得”仇胄未回头,声音却肯定。
“她死的时候,仙界那些人做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缩在自己的洞府里,关起门来,等风头过去,那些魔族余孽还没消灭完,他们觉得累了应该打完了,他们又站出来和谈,该做神仙做神仙,该享香火享香火”仇胄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她用生命证明都没给天族一个警醒”
“我恨魔界之人,也讨厌如今这些所谓的神仙,他们都该死”
玄英沉默了许久开口道:“圣君们身负神力降世,自是无欲无求,可如今的人,走的每一步皆是苦尽甘来,人无完人有好就有坏,你允许完美发生,就要接受缺陷存在,人是复杂的,你怎能单看一面就做此决定,这让并未作恶之人何其无辜?”
仇胄轻笑道:“无辜?”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滋味,“小神君,你觉得那些人,能无辜多久?”
玄英一愣。
“他们都是会变的……贪、嗔、痴、念,迟早会沾染”
仇胄又背过身看向天空:“与魔为伍,就连清欲圣君都不愿做那无瑕之玉了……你说说,是不是当今这世道出了问题?”
玄英张了张嘴,竟不知从何说起。
仇胄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声音也渐渐拔高:“柏清欲是什么人?他是百圣之后唯一留存于世的圣君,他是天地间最后一片净土,他应该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明月,不染纤尘,不沾俗念”他猛地握紧了窗棂,指节泛白,“可他怎么也会变呢,他不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清欲圣君吗?为何也看不清?”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君沉吟是这世间第一百零一位圣君,如今已得化神之诏验明正身”
玄英一怔,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仇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可他君沉吟是什么东西?在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泥沼中爬出来的人,能干净到哪里去,这样的他,当真配得上‘圣君’二字?”
玄英就站在他身后,却忽然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远。
“就差最后一件事了,我要向柏清欲证明,我做的这一切皆是匡扶正道,无愧于百位圣君的教诲”
仇胄的一字一句,砸在玄英心口上,沉甸甸的。
他看向仇胄,仿佛是看到了一个被困在旧时光里、怎么也走不出来的人,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劝他放下?他放不下。劝他回头?他不认为自己在歧路上。而如今的自己还在他手里,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