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染血的身影自云端坠落,如断线的玉偶,又似离枝的残花。
残破的衣袂在坠落中翻飞,柏淡给系的发带散落空中,三千青丝被风拂乱,天风变得很缓,呼啸声仿佛隔了一层纱,世间所有的喧嚣都在远离他。
“竹马!玄英,你救救他,他上次的伤还没好,这次又变成血淋淋的了,我救不了他,虽然你还小,但你这么厉害,你救一下他好不好”柏淡已经泪如雨下。
玄英本是右手捻着棋子结出一个盾挡在柏淡前面,听见柏淡的哭腔,迅速将玄英棋扔向地面做了一个新结界,垂眸间左手抬起配合右手做了一个上古秘术,寒雾骤起,万丈玄冰自四面八方而来,层层叠叠环噬其身,凝作冰茧,冰层深处忽现双色异光,如阴阳割昏晓。
彼时,一道身影踏碎凛晶而立。墨发如瀑间雪色挑染飞扬,他倏然睁目,左眼冰封星河,右眼寂灭深渊,身着藏青色的文武袍须臾化做一道蓝光闪到了仇胄身旁。
“你可别死了,我可不想欠你的!”玄英一手抓住了飞落的发带,一手拦腰接住了仇胄。
将仇胄轻轻放在柏淡面前,玄英拿那根发带给自己扎好了头发,惹人厌的仇胄这么不成规矩的一个人是圣君的朋友简直有损圣君英明,那他得扳回一局,起码衣服和头发都要规规矩矩的穿好束好。
玄英将昏迷不醒的仇胄轻放在柏淡面前,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他顺手用那根发带将自己的头发高高扎起。他今日偏要教这人看看,何为仙家仪范——青袍玉带需得齐整如云裁月剪,墨发金冠必要束得一丝不乱。
“真是没眼看”玄英看着仇胄不免絮叨道,这人衣物本就裸露,这下还破了这么多洞,这般不成体统之人,竟也配作圣君挚友?玄英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念此就将自己披风扯下盖在了仇胄身上。
其实玄英早已化形成人,但作为圣君的孩子,他怕自己这双未谙风月的眼,雕琢不出足够匹配圣君的容颜,更怕长成令那人陌生的模样,所以强用秘术将自己定形在几岁模样,他始终想等那人亲自执刀,为他刻画出独一无二的模样,届时他再将冰髓雪魄塑成那样。
可玄英境无春秋夏之变,日复一日不知几冬,玄英也不知等了多久,只知道圣君再没踏足,一望无际的冰川只有落下的棋子在空灵中发出寂寥的清响。
刚扎好的发带自然垂下,就随头发被一阵强波掀起,结界挡住了一击便破了,余力刮起一阵大风。
一道赤金流光裹挟凤鸣直坠战场中央,冰雾翻涌间,一柄长剑巍然矗立,剑柄灼灼凤凰展翼欲飞,剑身锋利泛着红光,其上“死寂”二字蚀骨森然。
战场骤寂,众生战栗。一人负手独立,玄金色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衣摆间暗绣流云纹似活物流转。往上看去,墨发半披,额前几缕拂过冷冽侧颜;一双丹凤眼微垂,俯视众生如蝼蚁。
‘雪族远离魔都千万里,本尊是管不了了?’字字如天威压顶。
生还兵将慌忙伏地跪拜,连头也不敢抬起。柏淡寻声看去,恰在此时,君沉吟转眸看来。
四目相对刹那,柏淡浑身一颤——是他!原以为不会再见了,这都能遇到?
柏淡猛地回神,惊觉四周空旷无所遮蔽,自己站立的身形简直如同靶子般显眼。他当即一把按住玄英的后脑勺,强行带着他蹲下身来,把自己整张脸埋在膝与臂之间,只盼着那道视线不曾真正落在他身上。
而玄英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按,整个人失去平衡,唇瓣不偏不倚地贴上了地上仇胄的嘴角。刹那间,玄英脑中轰然一片空白,他本是玄冰所化的灵体,此刻却仿佛被丢进熔炉,从头到脚都烧起一股近乎融化的滚烫。他猛地挣扎想要起身,而柏淡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当是这孩子又闹脾气硬要站起来,手上的力道不由又重了几分。
远处的君沉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没想到今日之行,竟还有这等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