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已经感染了。
混合着金汤和人血的脓液,正带着这些异物从糜烂的皮肉里,沿他小腿的弧度向下流淌,染红了脚腕,也一滴滴砸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这条腿,根本不可能支撑站立和行走。
每走一步,那异物都会在血肉和骨骼之中摩擦碾压。
而他就用这条腿站了起来了,还走了三步?
“别走了,哥。”
话音未落,赛颂林立马冲上前去,没等对方反应便俯身,一手抄过他膝弯下方,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后背,将眼前人打横抱起来。
动作急得让谢眠颖都没来得及拒绝。
入手照往常一样轻,赛颂林将他紧贴在身前,能感受到他僵了一下又想挣扎,赛颂林手臂收紧,将他抱得更稳,低头看向谢眠颖。
只见对方双手握紧,脑袋低沉,发丝箍紧了他的双眸,整个人只能看到身子。
好尴尬。赛颂林微微抿唇。
“你放我下来。”谢眠颖终于命令,身体还是那样虚弱,但那份想要挣脱的意图却还是通过赛颂林的手臂溢来,“你把我当你失血还能晕?”
“哥,你腿不能走,我带你去找找水给你涮……”
“晶核不碎人挺挺就过去了。”
“不行。”赛颂林依旧执拗,“你他妈不要命了,身体是你这么糟害的吗?”
谢眠颖推他,但身体却纹丝不动。
只能最后央求一番:“我要缠上。”
绷上。处理伤口。
赛颂林火气消了半片。
就这样抱条脓血横流、嵌满异物、深度感染的腿在雨林里乱走,这是要疼死谢哥啊。
必须先处理伤口,哪怕只是最简陋的止血和包扎。
“好。”赛颂林立刻应声,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几米外一块干燥些的大岩石。“去那边,我放你下来。”
他抱着谢眠颖,小心挪到岩石边,动作尽量平稳,避免颠簸到他腿上的伤。
谢眠颖刚一被放下额头上立刻青筋暴起,但并未出声。
脱离支撑后,他身体的虚弱更加清晰地袭来。他靠坐着,微微喘息,嘴唇发白,灰眸半阖,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还在流脓血的腿。
赛颂林也蹲在他身边,近距离看着那道伤口,视觉冲击力更强,那股血腥的气味也直冲鼻腔。
他从西装内袋处左右对比,撕了块相对最干净的黑色布条,布料粗糙,但总比没有好。他又看了看伤口里面,这些石头子不清理出去扎上也是白费力气,还会让谢眠颖更痛苦。
“哥,忍着点儿,我先给你擦擦,一会儿找到水再给你消毒好吗?”
赛颂林用指腹捏住那块布条,一只手托住他的脚腕,另一只对准腿肚的两片肉块,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谢眠颖点点头。手却已经贴上了旁边的岩石边。赛颂林也不再犹豫,手指向浅肉探去——
刚触,吸气声就从口中迸发,灰眸紧闭,长睫抖动。
赛颂林手抖了一下,几乎想要停下来。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唯一能做的只有减小手指挑出异物的力度。
闷热的热带气候中,此刻只剩血腥味和两人的喘息。以及赛颂林的心跳声。
清理表面这几块后他看向森白的骨肉上粘连的沙粒,知道不能再深入处理了。没有清水,没有无菌区,强行清理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赛颂林停下动作,没有去看谢眠颖的脸,接着将那块沾血的布料用力甩了甩,贴近了那处狰狞的伤口。
“外面的弄干净了,里面的等找到水再说。”赛颂林有些愧疚,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但他已经尽力了。
谢眠颖没有动,气若游丝:“谢谢。”
赛颂林盯着那块黑布料,完全是不能要的状态了。但身前薄薄的白衬衫又忽然掠过皮肤,一个更干净的念头闪过。他单手解开腰带,扯下来扔到一旁,撩开内里的白布。二话没说直接猛地撕了一大块下来。
赛颂林屏住呼吸,尽可能又快又稳完成包扎,白布勉强将从脚踝上方到腿窝的伤口大致包裹住。
但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赛颂林也近乎虚脱,后背被汗水浸透。
他轻轻把手中的腿放平,抬眸。
谢眠颖依旧闭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他脚腕上一片湿凉,一时分不清是血、脓液还是冷汗。
“暂时止住了,哥,我们现在找个能休息的地方。”
赛颂林看着那迅速污染的布条根本不算止住,它防不住渗血,也防不住感染,但或许能在他背他时让石子少磨几次肉。
太阳已经高悬于中,尤其是这地,说不定什么时候会下雨。
如果下雨,或许两人说不定就有水能喝。
但现在,至少要个安定两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