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颂林的哭声被掐断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破碎的抽噎。闭眼想稳,可耳鸣钻得慌,头也晕乎乎的,怎么都稳不住。
他放开了谢眠颖的裤脚,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床腿,膝盖磕得生疼也顾不上揉。
“我知道留着没用……”他哑着嗓子道,指尖攥得指节泛青,“可那是他的遗物啊,哥。就这么埋了,像他从没存在过一样……”
谢眠颖直身不动,垂眸看着他。
“存在过的,不用靠一堆东西证明。”他的声音渐渐平稳,“你总盯着过去,下次遇袭挨打,谁替你挡刀?”
他猛地抬头,撞进谢眠颖空茫的眼睛里,心猛地一沉,又酸又堵,堵得他眼眶发烫。
“我不是想添乱……”他吸了吸鼻子,手背蹭掉脸上的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就是……心里不好受。”
谢眠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赛颂林愣了一下。他没去用实际动作“哄”赛颂林,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灰眸里总算动了动,泛起丝极淡的光:“这地方可没有什么是好受的。”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唇语,“我也是穿越者,知道这里没有杀人赎罪的法律,更没有纪念死人的规矩,目的就是不能让活着的人被死人绊脚。这也是他作为我挚友,告诉我的。”
赛颂林愣了片刻,他本以为是猜测,没想到是真的。
“那他是神族人你也知道?”
“知道。”谢眠颖喉结滚了滚,“不告诉你们也是他的意愿。”
“为什么……”
谢眠颖没给他机会再猜,直接打断了他。
“你以为他为什么总易容那张脸?为什么连名字都不敢用真的?”谢眠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语气,“‘思雨小姐’是层皮,郑缀瑜也是层皮。他真名和脸,早在神族的追杀令上烂透了。”
赛颂林忘记了吸鼻子,怔怔地看着他。
“他活着的时候,每一件沾过他气味的东西,都是定时炸弹。”谢眠颖的目光扫过身后房间角落那些零碎物件。“现在他死了,这些东西留下的东西不消失只会变得更显眼。”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额外的力气:“他跟我交代过‘他死了屋子里所有东西,连灰都别留下。’ 他不希望任何人因为一点所谓的念想,被卷进他生前的麻烦里。神族的麻烦,足够让这个总部被犁平无数次。”
赛颂林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堵得死死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守着的是最后温情,却没想到这份温情却是一片深渊。
而谢眠颖正沉默地挡在深渊边缘。
“所以……连一件都不行?”赛颂林的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
“不行。”谢眠颖的回答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挣扎的哭腔,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沉寂。
“嗯,我知道了哥。”
“对不起。”
谢眠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赛颂林的胳膊,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起来吧,地上凉。”
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还有层薄茧。
他咬了咬唇,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却没再哭丧着脸。
谢眠颖也随之起身,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更沉。
“厨房有粥,自己去盛。”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在手握上门把时,稍稍顿住,侧过半张脸。光影将他脸上的红掌印映射得更加分明。
“下次再这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这骤然安静的房间里,“我打不死你。”
赛颂林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抬脚走向厨房。
厨房里,餐桌上。
赛颂林独自一人在那舀起一勺又一勺子,又倒了回去。
现在的赛颂林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他给了他唯一的“靠山”一耳光。
思来想去,赛颂林还是没明白刚刚自己的做法,温凉的米粒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团冰冷的乱麻。
突然,嗡——一声活像巨型音叉被敲响的震动,从自己正对着的地方——后院的方向传来。
不像是异能爆炸,更像是空间本身被轻轻翘起来了一番。
这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后面三人意见又不合打起来了。赛颂林腹诽。可这个念头还没打消,又来了连续三四次的震波——
整个总部跟地震了一样。
他手里的碗猛地一跳,米汤泼了他一脸。黏腻的触感让他瞬间回神。
什么——
赛颂林立刻警觉,急忙去洗水池抹了把脸,抬眼看去——声音的源头并非破坏,而是一股淡淡的隔阂感。
这绝对不是他们三个能搞出来的动静。
厨房通向后院窗户,那周围的空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浓缩、挤压,方才秦恒瑞的怒吼和薛琳急促的异能气息瞬间隔绝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