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很快蒸发,影像模糊回去。
季言之没擦手,转身的瞬间,借助身体的遮挡,右手快得像是在变魔术。
保温杯夹层弹开,一把微型镊子滑入指尖,精准地夹取了死者耳后那块皮肤上不到0.02毫克的组织碎屑。
塞进空药瓶,棉垫封口,藏入裤兜。
整套动作比眨眼还快。
做完这一切,他的右手食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
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
他顺势将手插进裤袋,用拇指死死按住食指的第一指节,强行镇压那股颤抖。
“吱呀——”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林晚走了进来。
她穿着便装,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银杏叶形状的耳钉在顶灯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光。
“季师傅,报告归档了。”
她把那张纸放到不锈钢台面上,指尖点了点右下角,语气里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疲惫,“家属签了字,要求今天火化。我知道你坚持要调原始影像,但法医刚才又过了一遍,尸表无外伤,心电图是典型的室颤终末波形。别折腾了。”
季言之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拿起那份报告。
拇指指甲无意识地在“心源性猝死”那四个字上刮了两下,刮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又是心源性猝死。完美的死法。
他忽然弯下腰,整个人凑近了林晚的左侧。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林晚眉头一皱,下意识后撤半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是职业本能。
“林警官,”季言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正经的调侃,“你这耳钉背面刻的‘银’字,是不是比正面浅了三分?”
林晚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摸耳垂。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刹那,季言之已经直起了身。
他手里那份报告单不知什么时候被折成了一只纸船。
他拿起桌角的一瓶消毒液,用棉签蘸了蘸,在桌面上那只纸船旁边点了七个点。
那是一组北斗七星。
只要稍微懂点连线,就能发现,北斗勺口两颗星的延长线,直指刚才尸体耳后那个靛青色的位置。
“法医说是色素沉着?”季言之手指一弹,把纸船推到了林晚面前,“林警官,这世界上有些颜色,是只给看得见的人看的。”
林晚看着那几滴很快就要挥发的消毒液印记,眼神变了变。
“你说什么?”
“我说,这船要沉了。”季言之咧嘴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没心没肺,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此时,窗外的梧桐树影被风吹得一阵乱晃。
停尸间的窗玻璃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季言之看似在和林晚玩笑,余光却瞥见玻璃的倒影里——就在他身后头顶的通风管道格栅缝隙中,一截黑色的皮手套食指,正缓缓地、无声地收了回去。
那个节奏,像是在对他做某种无声的告别。
季言之脸上的笑容没变,后背的衬衫却已经被冷汗湿透。
“林警官,”他指了指门口,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诚恳,“要不这尸体你先别急着烧。你要是信我这个神棍一次,就把刚才那个原始尸检影像的U盘给我带过来。哪怕是坏的也行。”
林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只纸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季言之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通风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乐天派的样子,那是一种猎物被逼到死角时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