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慕意绵的梦境里出来后,二人心里倍感沉重,也没有在西藏继续玩下去的欲望。
一天后,他们返程回到蓉城。
数日后,蓉城也迎来了旧历的新年。
“周而,过年你有什么安排吗?”
清晨,傅始特意起了个早。每年他都会和母亲与妹妹回广东老家过年,今年也不例外。
晚上的飞机,他打算早点来收拾行李。
周而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为新学期备课。
闻言,他摇了摇头:“没有。”
傅始倚在卧室门的门框上,面容略有些诧异:“你不回家过年吗?”
周而无奈地笑了笑:“我是孤儿,蓉城就是我的家。”
“不过……我会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傅始听到“孤儿”两个字,心中一揪,又酸又胀,全然忽略了后面那句话。
“呃,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周而无所谓地耸肩:“没关系,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傅始心中一动,未加思索就脱口而出:“那,你要不要……”
他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忸怩的神色。
“我要不要什么?”周而觉得好笑又新奇,故意逗他,反问道。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周而预料。
这下轮到他说不出话了。
半晌,久到傅始手心裹满了汗,周而答道:“不用了。谢谢你的邀请,玩得开心。”
“趿拉”一声,从傅始的卧室里传出来。
周而看见傅始从门框内栽出半截身子,艰难地扶住门框,勉强勾着唇角笑了笑以掩饰尴尬。
“好。”
晚上七点,傅始准时离开房子。
七点的蓉城已经黑了半边天,屋内空寂又黯淡。周而坐在阴影里,仿佛随时要被浓厚的黑给吞噬。
他起身,翻出衣柜里早就准备好的背包,跨上肩,走出房门,随后打开手机app,查看屏幕上的火车班次信息。终点站那一栏写着“通川”二字。
车程约四个小时。到了通川市中心后,还需要在网上约专车,才能抵达周而此行目的地。
周而深吸一口气,踏进这座阔别已久的村落。
村子依山傍水而建,人家很多,处处透露着欣欣向荣之貌。各家门前都有很大一块地,长着各式各样的蔬菜。房子大多是崭新的自建房,院子角落里会有一间棚屋,用来饲养牲畜。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间寺庙。寺庙似乎是经过了翻新,油漆颜色秾丽,木制房栋坚固,几乎看不出年岁的痕迹。
木窗虚掩,半室残光昏暗。
佛像面容澄净,一双慈悲目低垂,凝视着每一位信徒。
周而在门口已经买好了香。他跪上蒲团,像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点燃三炷香,依次插进正中间、右手边、左手边的香炉。
细风拂过,本应该透不过窗子,却直直冲着案上的几个炉子去了。红光在风中颤颤巍巍,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脆弱的、短暂的,一如他的生命。
周而浑不在意,抬脚出了门。
他的目的地,在村落的深处。
一周后,情人节。
傅始带着傅柊走出蓉城的国际机场,而曹女士不在。
“妈妈也真是的,自己留在那边解梦,把我一个人丢回来。我可都高中了啊!”
傅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嘛。等回去我给室友说一声,就搬回老宅照顾你。”
傅柊搂住傅始的胳膊,语调夸张地说:“哥哥最——好了!”
话虽如此,傅始却并没有很开心。
他勾勾唇角,心里却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他不想离开周而。
这个想法很怪,甚至让他感到一丝……害怕?好像有什么正在脱离原本的轨道,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行驶。
但,唯一可以明确的是,他现在就想要见到对方。
出了地铁站,往教师宿舍走去的路上,傅始眼尖地发现了一家花店。
情人节和母亲节大概是花店一年中销量最好的时候。此刻花店外摆满了玫瑰花,红的粉的白的,夺人眼球。年轻的男男女女多数都会驻足在耀眼的玫瑰前,细嗅花香,或是为自己心爱的人包上一束。
傅始却注意到了角落里不起眼的白色雏菊。
大概没有人会在情人节这天注意到这几株细小而低调的花朵,而傅始看见了。
莫名地,他就是觉得雏菊很适合周而,纯洁,坚韧。
他抬起头,面带羞涩:“老板……您能帮我包几朵这个吗?”
老板是个年轻的姑娘。她有些惊讶,但不让人感到冒犯。
“先生,我们很少会用雏菊做主花的……嗯,不过您需要的话,没问题!请稍等哦。”
她挑了几朵新鲜的,拿着进了屋。
最后,傅始付了款,带着一小束花回到傅柊等待的地方。
雏菊静静拢在一起,间或穿插着细长的尤加利叶,整体不似那些华丽又繁复的花束,简约而清新。
傅柊挑眉:“怎么突然买花?送给我的吗哥哥!”
傅始把他推开:“想什么呢,送给我室友。我突然搬走,总得给人家一点表示。这就叫人情世故,懂不懂。”
傅柊看上去一点也不相信事实真像他说的那么简单:“是送给室友,还是送给女朋友?哥……我不会要有嫂子了吧!”
傅始脸颊爆红:“说什么呢你!我室友是男的!男老师怎么可能和女老师住一起!”
“男的又怎么了?那就是男朋友了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傅柊自以为的玩笑,却在他哥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从未想象过同性相恋。
但,好像……并不排斥。
那他,是……喜欢周而吗?喜欢,周而?喜欢?
傅始突然感觉面颊滚烫,不愿意再多想。
等走到宿舍楼下,傅始让傅柊在原地等待,他自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