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长老抬头看了一眼海面,一摆手,杵在一旁当木头人的任长老立刻躬身告退,与此同时,仿若空无一人的船舱倏地闪出几道人影,他们训练有素地落下帷帆,航速很快慢了下来。
南宫长老收回目光,倚在船舷上,任由海风吹过身侧,银白长袍猎猎作响,他谈笑间似还掺着一缕叹息:“太宗陛下死了一千年了,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像想到什么,他轻轻一笑,喃喃自语般道,“他下令让人上岛的时候,不知有没有想到会等这么久。”
“噗噗”几道落水声响起,陆灵辄看向那飞没入海迅速下沉的锚绳,眸光一紧:“长老团如今已无誓约桎梏,来去自由,是你们自缚于此,又何必怨天尤人?”
南宫长老大笑一声:“关了一千年的鸟,打开笼子,你说它还会飞吗?”
陆灵辄微微一滞。
“中洲大陆势力割据,谁不对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严防死守,纵然我们有实力横扫修真界,但想为岛上数万百姓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却谈何容易?”南宫长老道,“更何况东陆被下过诅咒——‘永不许修士统治凡人’,少城主觉得长老团这群受凡人跪拜千年的人上人,会不会愿意和那些贱民平起平坐?”
陆灵辄这次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大长老他知情吗?”
南宫长老唇角一勾:“孟长老不是号称断尽天下事吗,怎么还要你代他来问?”
正午和煦的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整片海面都泛着一层粼粼波光,不时有成群的海豚跃上海面,惊起大片在舱顶落脚的海鸥。
江念桥盘腿坐在陆灵辄身后,一边听二人交谈,一边闭目调息,但几乎一点没能沉下心——这一时半会的信息量太大了。
什么誓约?一千年等的人是谁?东陆什么时候中过诅咒?天下怎么就大厦将倾了?
她一直觉得单陆灵辄是个满身秘密的谜语人,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
刚在鬼门关晃了一圈的颜七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瞠目结舌地和她对视一眼,连自己还在对方案上任其宰割的处境都暂抛脑后。
这时,任长老大步走近,朝南宫长老躬身道:“时辰快到了。牲牷已准备就绪,您看他们三个?”说着,他看向陆灵辄等人。
南宫长老似笑非笑道:“可不敢让少城主下水,免得日后你我被孟长老活剥了。”他下巴朝江念桥一抬,“那女修是灵骨之体,百年难遇,当饲料实在可惜,不如留下来做条看门犬。至于她后面的那个,没什么可顾忌的,就扔下去吧。”
颜七脊背一僵,就见那任长老扬手一提,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骤然将他卷上半空,紧接着一道冰凉至极的纹印如蛇信一般从脚腕缠上来,未及作何反应,他的意识就陷进了一片无边黑暗。
与此同时,舱底那群“蚕茧人”被带上甲板,面朝船尾跪成数排,他们眼神失焦,不吵也不闹,木偶似的任人摆弄。
任长老神色庄重地吟出一段晦涩咒语,微波粼粼的海面陡然搅开一个漩涡,那漩涡越卷越大,仿佛一条海底巨龙正欲摆尾而出。
就在侍从走向船尾最前一人时,南宫长老叫住他们,并一点颜七道:“我看见这人就心烦,就从他开始吧。”
江念桥:“......”
合着那口气到这会儿还没咽下去。
颜七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两人一头一脚地抬起,随即整个人被大力扔向漩涡,电光火石的一瞬,江念桥纵身而起,快如鬼魅掠向颜七,却在即将抓住他时遽然撞上一道淡金光壁,“嘭”地反震而回!
她身形未稳,便听那南宫长老冷笑道:“就猜到你不会安分守己。”
几乎同时,“噗通”一声闷响,颜七扎进了海面。
说时迟那时快,那道蓝影电闪一般再度跃起,只听“铛”地一声,金铁巨鸣刺痛耳膜,光壁在剑锋之下碎了一地。
冰冷海水没顶而来,光线骤然为之一黯,江念桥屏住呼吸竭力向四面看去,入眼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幽蓝,下方一个小黑点正沉沉坠向仿若无底的深海。
江念桥正待奋力朝颜七游去,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心脏重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