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澈这会儿总算把他手上那团乱麻似的衣带系好,一把抢过司晨提过来的白靴,一脚一下踢进靴底,边问:“灵盘拿了吧?走!是到了咱兄弟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各位有所不知,我一直梦想着哪天也能让剑修对术修刮目相看一回,没想到这天来得——哎,等等我啊!”
没等他说完,江念桥和徐长靖背影已遥在丈外,直追陆灵辄而去,江念桥甚至还记得要对苏淮人身安全负责,拉起这个小师弟动身速度竟也丝毫不慢。
只剩一个颜七还堪堪和他并肩而行,秦澈打好的满腹草稿都在那张“谁都欠他五百两”的臭脸中欲言又止。
几人前后脚扎进云雾缭绕的云阙山,只见地上一道淋漓未干的血迹蜿蜒向前,消失在雾气氤氲的密林中。他们一路循迹而去,越走越深,那血迹断断续续地竟延伸足有数里。
这得是全身的血都流干了吧?江念桥暗想。
山林里本就潮湿,前天又落过雨,路滑又泥泞,几人速度不得不放慢下来。
“不太对呀,”众人闻声脚步一顿,只见秦澈正回身看去,他不无诧异道,“我们跟了一路,这血旁除了我们的脚印外一点痕迹也没......”他皱着眉转过来,“你们觉不觉得,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引我们过去似的?”
苏淮顿觉毛骨悚然,小声道:“......会不会就是那个鬼祟?”
陆灵辄转头向前看去,血迹仍不见尽头,他波澜不惊道:“不是他。鬼祟没这么高的智商。”他话音未落,脚步已再度迈开。
“诶,陆兄。”秦澈快步上前凑到他身侧,“你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那咱们还上赶着给人送菜?”
陆灵辄看他一眼,淡笑道:“对方费尽心思指了条路,不去看看岂非辜负美意?”
“陆修士此话有理,”徐长靖拍了下秦澈的肩膀,附和道,“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不如就将计就计,看看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秦澈无奈一笑,让司晨把手里那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的测灵盘收起来,大步跟了上去。
密林越入越深,他们不知不觉间已进入苍墟境,天光穿过层叠交错的茂密枝叶稀稀落落地洒下来,没有一点温度,空气凝滞而潮湿,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
山路崎岖,苍墟境常年不散的雾障更让他们步履维艰,直至午后才终于来到血线的尽头,然而这里却没有他们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只见一片不大不小的林地空空荡荡,除了落叶层厚些外,并无其他异状。
几人背对背围成一圈,谨慎地环顾四周,山风吹过,林叶簌簌而动。
“......师兄。”司晨看着掌心的测灵盘,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道。
秦澈扭头一看,只见原本晃晃悠悠的测灵盘忽然一动不动,稳稳地指着一个地点,而那地点就在他们脚下!
秦澈:“......”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小型蛇类游过枯叶的声响自脚下传来,秦澈瞳孔骤缩:“大家闪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念桥伸手一捞,拽着苏淮凌空跃起,听水铮然出鞘,凛冽剑气瞬间勃发,“嘭”地一声斩落,霎时尘叶横飞、气劲旋荡!
刹那间数道暗金色的影子闪电般激射而上,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莫测的弧线,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是‘缚灵丝’阵!”秦澈大声吼道,“大家快退!”
不待他吩咐,几人已在漫天金丝雨中旋身后撤,但想要出阵谈何容易?“铛铛铛——”,刚猛剑气悍然撞上金丝,金铁激鸣登时不绝于耳。
苏淮回过神,咽了咽唾沫,抽剑出鞘,站在江念桥身后,强自镇定道:“师姐,我、我也能打的。”
话音甫落,两道金丝一左一右电闪而来,他瞳孔瞬间缩紧,长剑一挥,“锵!”地一声,右侧那道金丝应声而碎,转头一看,左边那条及紧随其后的数十道已被江念桥一剑斩落。
刺人耳膜的锐鸣声中,江念桥头也不回地扔出一句:“打得不错。”
苏淮:“......”
苍天可鉴,她是真心的。
但眼下她被密如雨下的缚灵丝迫得腾不出手,连多看一眼谁的表情都做不到,场上的剑修尚能自顾,三个术修一张灵印也来不及捏就被金丝追得上蹿下跳,活像几只被扔进黄鼠狼窝里的鸡。
江念桥见苏淮一时无虞,身形一闪便到了那位先前被盛赞为“术阵法印,无一不精”的术修旁,一剑震开他周身的缚灵丝,让他终于找着喘气的机会。
“我天,”撤到丝阵边缘的秦澈被嘭地反震回来,他失声惊叫道,“这阵上还叠着一座‘画地为牢’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