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珏闻声一动,右手接过了江念桥飞掷来的剑。
与此同时,江念桥旋身而上,听水铮然出鞘,一剑荡开雪影,为他争出一口喘息的时间:“快走!大师兄已发现你在这里,几位掌座想必马上就到,等那时便走不了了!”
沈雪杨提剑的手腕被震得微微一麻,闻言眉峰一皱:“江念桥,你被囚于此地六年,就反省出了这么个东西?”
“师兄,是我天生愚钝,”江念桥苦笑道,“就算关上六十年,估计也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身为人族,你三番两次维护一个魔族,身为澜绝弟子,你为了图谋不轨的外人对同门刀剑相向。”沈雪杨肃声道,“江念桥,当年若非师父百般回护,你当真以为以你所犯之罪仅是关禁闭就能了事吗?整个澜绝都为了你欺上瞒下,你直到今日却仍执迷不悟!”
傅明珏知他所言非虚,袖口一抖,一把钥匙落在指间,他一面拽过铁链想去开锁,一面急声道:“大师兄说的对,若宗盟一旦得知真相,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念桥,跟我去舟原吧。”
豁,江念桥被这句话惊得头皮一炸,心说这可真是一个别开生面的提议。
谁家的鸡会为了逃出狼窝要往虎穴里冲?
况且有她师父在,澜绝不一定是真的狼窝,但舟原,就真是铁板钉钉的虎穴。
沈雪杨简直气笑了:“傅明珏,你是不是疯了?”
“师兄有所不知,”傅明珏对沈雪杨高挑的眉峰视若无睹,一点不跟他见外,“如今舟原汗王年迈体衰,膝下皇子割据为战,其中十四皇子招揽人才,不拘一格,他手下最信任的一员猛将便是人族修士,念桥她——”
“铛!”雪影重重砍在猛然抬起的铁链上,傅明珏被震得不得不退开一步,钥匙便卡在锁眼上,叮铃作响。
“叛出澜绝还不够,”沈雪杨冷冷一笑,“你还想让她叛出人族,为尔等魔族效力?傅明珏,你可真敢想啊。凡间说书先生见了你都得甘拜下风,反正你灵脉已废,左右修行是没什么前途了,靠这异想天开的能力写写话本,想来也不会饿死。”
傅明珏:“......”
他哑然片刻,又从江念桥身后探出头来,声音沉得像一块冷铁:“师兄,你能坐视她被关在这里一辈子,我不能。”
沈雪杨吸了口气,几乎是咬着牙往外崩:“傅明珏,她如今所受皆是拜你所赐,你何必在这里假惺惺?”
傅明珏嘴唇一动,还要说些什么,被江念桥侧头打断:“别说了,我不可能跟你走。事实上,你根本不该再来这里。”黯淡的光线中,傅明珏猝然对上一双沉湖似的眼眸,“我们曾是朋友,明珏。但如今立场有别,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夜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傅明珏一怔。
“快走吧。”江念桥转过头,“趁现在还走得了。”她握着听水剑的手紧了紧,与沈雪杨对峙而立。
傅明珏深深看她一眼,在那一瞬间,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关于离别,关于重逢,关于当年未说完的那句话......但那人留给他的只有一个不再回头的背影。
以及一句但愿今生永不再见。
傅明珏喉头上下一滑,终于将那些从来不合时宜的话咽回胸腔,转身退向幽狭洞口。
“想走?没那么容易。”沈雪杨一跃而起,声如冰裂。
江念桥眸光一抬,绷紧神经,听水横拼雪影,在浓墨似的暗影里划出一串火星,锁链铮铮作响,两人一触即分,悍然相撞的反震之力让他们同时后退数步。
粗如手臂的铁链倒是出乎意料的长,足够她在这洞中走转腾挪——按理说澜绝门完全可以用结界将她囚禁于此,但却偏用锁链加身这种因循守旧的方式,不得不说惩戒者十分“用心良苦”了。
沈雪杨在这一剑中收起对眼前人的轻视之心,唇边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站在他对面的女子静静地持剑而立,单薄修长的身影却隐隐散发着壁立千仞的威压。
她长大了。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方寸之地。
“师兄,”江念桥眼角余光看着傅明珏的背影完全消失,蓦地轻轻开口,“如果你真想杀他,六年前我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放他走。”
沈雪杨一怔,随即无声笑了。
他这个黑脸兢兢业业唱了这么多年,原来早被人一眼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