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今禾纸笔沉思,一有线索便笔走龙蛇,纸上的简体字丑陋地扭曲,直线纵横交错,将不同名字相连。字迹铺陈开来,每一个人的关系梳理清楚,心底的猜测几乎跃然纸上。
“咔哒”,书成笔落,唯余清透的月光与案前人紧蹙的眉久久不散。
卧房内,烛火骤熄。
或许是因为临睡时他仍在回忆往事,晏鹤又一次陷入昔年挥之不去的恶梦,恶意相叠,仿佛没有没有尽头。
他梦见第一个自诩是救世主的男人,十分愚蠢的一个人,嘴里高喊人人平等,打倒封建,后院从西戎强抢的姨娘比皇帝宫里的妃嫔都多。晏鹤初闻,非常鄙夷,京中纨绔都不会玷污好人家的女子。
晏鹤记得他的名字,雷雨钿,是王朝的第一位异姓王。蠢人一个,但凭空而生的兵马却比整个王朝总兵力都要高。
彼时他还是个小将军。
初出茅庐的小将军接下秘密剿灭这人的任务,带兵埋伏京郊雁山。此战他带精兵一千,本是压倒性胜利,却在敌军几近覆灭时,那个男人身边陡生三千精兵,乃天地灵气为化。这是他第一次与名叫“系统”的诡神交手,那时他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一时间,局势扭转,四面楚歌,八方为敌。
晏鹤濒死倒地,了无生机的眼瞳紧闭,右手死死握住一柄刀。
那个愚蠢的人走到他面前大言不惭,在他说出“系统”二字时,晏鹤陡然用力扔出那柄短刀,直中心口。
“我平生最恨鬼邪之属,当斩。”
那个人消失,鲜血争先涌出浸透他的铠甲,晏鹤无力闭上眼,一阵光怪陆离的光闪过后,他重新回到少年时。
第二次遇见的是个女人,定安候府嫡女的李秀清,晏鹤疲倦至极,丝毫没有注意她。本想相安无事,但那女人不知死活给他下药,痛不欲生失去理智之下,他只好一刀杀了那个人,将一切重来。
后来是第三次、第四次……他疲于那些赤裸的、恶心的、视他如待宰羔羊的猎手目光,一遍又一遍杀掉他们,又一遍重温旧故。
窥探此生最长的一次是在何时,他已经忘了。晏鹤只记得那个诡神的人是画春堂堂主,彼时它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他潜心观察许久,最终选择埋伏温荷,夺走画春堂四令,约那个老头出来将他一刀毙命,将世界再次重启。
最近一次,那个诡神大概已经能量尽失,派了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来。
他没杀掉她,而是满足她的心愿,将她送回了家,世界也没有因此重启,他依旧按部就班活到今日。
回忆的最后是一轮圆月,月光刺痛他的双目。
而同样被刺痛的人,还有游今禾。
游今禾在现世是个三线糊咖,这部剧是她的第一部女主剧。她曾听闻这是一部不详的剧本,一改再改,倒她手上时,已经改过七回,筹备前后有好几人去世。
其中好几位她曾听闻他们的大名。
她记得他们名字,副导演雷雨钿、制片人李秀清,摄影师沈薇……
细思良久,她才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死在圆月那日,农历十五。
而她穿书的那天,正是现世里的八月十五,中秋团圆时。
游今禾不得不想这个问题,她在现世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