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今禾绕到前方仔细端详,抬手在拨下两边碎发,更显仙尘之姿。
“我们能去吃饭了吗?”
“好。”
游今禾随他去前厅用餐,眼尖地发现今日桌上出现一道烧鸡,与昨日被下毒的那道一模一样。
她抬眼又去寻银针,目标空落,忐忑提醒:“今日……还试毒吗?”
晏鹤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人是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性子,倏然笑了:“想试便试。”
游今禾捧着呈上来的银针,对着烧鸡便是见缝插针,看似在给脆皮烧鸡做针灸,实则此法完全断绝局部下毒的可能。
眼见银针毫无反应,她欣喜拔针,动筷吃饭。
酥脆的外皮和浸入骨肉的油脂香味在舌尖迸发,洗去所有焦虑。一时间,她的脑子只剩下将烧鸡拆骨入腹的欲望,狼吞虎咽。以至于她瞧见晏鹤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吃饭出神时,她才迟来地懊悔——
放纵餐让自己唇齿与骨肉相撞的脆声,听起来像半辈子没吃过饭的野人。
不过懊悔归懊悔,游今禾忽而灵机一动。
能让人说出“算了”二字的事情,必是不被人期待,甚至是反感的行为,眼下吃剩的小半只烧鸡,每一处都踩在晏鹤的雷点。
剩菜、荤菜、兼之油腻,他不喜欢。
游今禾伸出邪恶的筷子夹起一片干净的鸡腿肉,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自作主张放入晏鹤碗中。
对不住了,她太想回家。
“这个烧鸡超级好吃!你快尝尝!”游今禾眨着亮闪闪的眼睛,万分期待。
只见晏鹤低头看着碗里怔住,也不动筷。游今禾考虑到他看不见,又“好心”地用筷子夹起放在唇边。
晏鹤依旧不为所动。
一切尽在她的计划当中,游今禾掩住心中雀跃,眉头轻蹙,语气染上失落,扮演追爱不得的花季少女,强撑着转移话题:“算了。这鸡肉有一点油,你可能吃不惯。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虽然嘴上说冒昧,但手上依旧高举筷子。
晏鹤金口难开,还读不懂暗示,就不能顺着她的话说一次“算了”吗,真是愁死她了。
二人僵持半日,最终以游今禾坦然接受这次失败告终。
她正要垂下举酸的手时,晏鹤冷不伶仃冒出一句:“你用公筷了吗?”
游今禾低头瞥一眼:“没有。”
“我想吃,你可以用公筷再给我夹一片吗”,为了彰显真诚,他还特意感谢,耳尖染上一丝粉红,“多谢,阿荷……姐姐。”
老实说,坦然接受自己失败以后,这样的反应虽然不如她意,但失落之余暗暗生出一丝惊喜。
她还真以为这人不沾荤腥,原来是看不见又不好意思夹菜啊。
“你吃!我给你夹我最爱吃的全新大鸡腿!”游今禾大度地夹起一整个鸡腿儿放进他的碗里,仗义这一块,不必多言。
她单手拖着下巴欣赏对方斯文进食,细嚼慢咽,仔细品味,吃到美食油然而生的心满意足让他看起来格外秀色可餐。
游今禾又问:“你还要吃吗?”
“要。”晏鹤点头。
“那我再给你夹。”她左右手各执一双公筷拆出鸡骨,将剥离的肉放入他碗中。
她瞧晏鹤吃得尽兴,又半开玩笑地问一句:“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呢。怎么平时不让侍从帮你?”
晏鹤一顿,仿佛游今禾朝他脑袋射了一箭,醍醐灌顶般后知后觉一件事——
他是怎么对这个见面十日,来路不明,身份成迷,说话真假参半,甚至他们彼此都各怀鬼胎的女人交付信任?
他思索一会,想不出理由,便把所有的掉以轻心归罪于第六感和游今禾身上。
是第六感告诉他,她是好人,没有恶意。
是因为只有她问了,而他期待已久,所以顺水推舟答应。
又或许是突然发现,她其实并不可怜自己,大多时候只是因为她很好,那些格外的照顾总带着这么一份偏爱的意味。
游今禾不知他百转千回的思绪,只知道这话掉在地上,氛围冷得要死。看着晏鹤为难的模样,他不愿说的算了二字,她又一次真情实感地想用这两字撤回。
死嘴,净问些让人答不上来的话。
她并不在乎为什么他会接受她的好意,侍从又如何,她又如何,在游今禾对晏鹤反派身份的偏见里,他该平等地、冷漠地用好身边每一份资源。
就像她只在乎回家,唯有行骗才能达到目的。
沉默半晌,他说:“刚失明的时候不习惯,心中有怨,不免因小事迁怒他人,也不愿让他人发现我的难堪,这府中暗流涌动,并不如你所见般平静祥和,昔时曾有人借饭食下毒。后来我独自一人搬到偏院静养,久而久之,也就不需要了。”
晏鹤顿了顿,低垂的碎发点缀在因自嘲而轻蹙的眉间,平添受尽折磨的倦怠与可怜,破碎得让人心疼。
他苦笑一下,补上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或许是我也没有吃过烧鸡,又或许是因为你已经以身试毒,总之,它和你对我而言都很安全,我为何要拒绝送到嘴边的珍馐?”
字字句句,就连眉头皱起的弧度都直击人最心软处。游今禾却莫名直觉,这是表演型人格的虚情假意,但她想不明白他需要掩饰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