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一折再折,落在各处死角。
晏鹤颇有耐心地房中走动,周身冷厉和沉郁在光下一点点融化,又变回初见时那般平和柔软。
他甚至好心关怀游今禾:“你饿不饿?”
游今禾大为震撼。
不是,照光会变好人?那她有点想念家里的手电筒了。
她连忙答应,激动地发出一声鹅叫:“饿饿饿……”
两人并肩行至前厅用膳。酒足饭饱后,晏鹤特意朝她招手,捎回院中。
夜深人静,窗外萤光流转。
继连续用冷水偷偷擦身子七天后,游今禾终于洗到第一个热水澡。
此刻她方从浴房中出来,及腰长发擦干后随意披在肩上。轻纱软绸薄薄一层覆在柔软细腻的皮肤上,仿佛笼罩的是一团温热的香气。
介于晏鹤眼盲,院内没有其他男子,游今禾索性将晏鹤送她的那套繁复的睡衣刨除另两层衣带难结又难解的外衫,身上仅穿着一条诃子裙。
一双莹白的手臂毫无遮挡,纤弱的腕骨垂在风中戏弄流萤。
她还在等晏鹤给她分床。
既然是晏鹤的私人空间,她一个外来者,又不是贼,怎能什么都想占。
但是晏鹤好像忘了她。自沐浴完毕,晏鹤便坐在贵妃榻上发呆。
游今禾染上困意,拖着疲惫的身子推搡晏鹤,催促他:“夫君,我睡哪儿?”
晏鹤站起身,让出贵妃榻,“你睡这,有意见?”
游今禾比划长宽,有点挤,但容纳一个她不成问题。
她果断落座驱赶他:“没意见。但是我想睡觉了,麻烦你让让。”
一躺好,晏鹤却还在边上若有所思。她便问还有什么事。
“我们是夫妻,你……为何可以不与我同枕而眠?”
这……找茬吗?游今禾欲言又止,分明方才百般不愿的是他,如今反倒问起此事。简直是个反复无常的神经病。
游今禾不好骂他,草草在脑中翻一遍剧本回道:“我们不是协议夫妻吗?夫君,新婚夜时你曾修书一封与我,这是我们的约定,”
“而且,我问过了,你不愿意。”
晏鹤恍然大悟,心中却是骇然,无人知晓那温和的面容下泛起微冷的涟漪。
他将手落在她肩头,感受着手心温热的皮肤。
那不是怪物。
是活人。
那么她究竟从何而知此等天知地知,温荷知,他知的秘密?
游今禾被冰得一缩,避开他的手。
她还在扮演温荷,试图利用仅温荷和晏鹤二人所知的秘密博取信任。那能料到对方今日承认她的身份是出于已经识破伪装、对她真实身份的好奇。
游今禾曾剖仔细析过温荷的人设、三观、社会价值,但是此刻她忽然发现一个新问题。
温荷的官配是三皇子,所以在剧本中对协议丈夫避之不及,无甚关注。
但她的救赎对象是晏鹤。
按照等量代换,她应该用温荷对待男主的热切和欢喜循序渐进对待晏鹤,拉近关系,日后也好骗人。
游今禾注视着眼前正要收回去的手,思量再三,与其十指紧扣,“夫君,等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我怕黑。”
“真的,没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