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是反派,病了都勤奋。
游今禾认命起床,匆匆整理一番,悄悄寻到后院,在石阶上的老地方一坐,开始啃顺来的馒头,看美人舞剑。
晏鹤虽然眼盲,但舞剑时威风凛凛的模样,犹能看出几分风韵。
脚下稳当,步伐轻盈,手挽剑花,两袖生风,纱绸飘飘然,配上这张俊秀的脸,如若遗世独立的仙子。
游今禾恨不能拍手叫好,只得默默欣赏此等仙人之姿,心道“快哉快哉”。一低头,大咬一口馒头。
就在她想“府里的馒头又大又甜”时,剑气一转,直奔头顶。
沾染残花的剑锋堪堪停在游今禾额前一寸。
晏鹤长身玉立,纵然是闭着眼,也能从下垂的眼尾、微蹙的眉头,紧抿成一条直线的粉唇看出情绪。
任谁都能瞧出,他感到被冒犯,现在非常不高兴。
她被吓得手一松,馒头骨碌碌地滚到晏鹤脚边,挨住鞋尖停下。
这几日太得意忘形,现在完蛋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自己和死亡的距离有多近。
长剑向前刺去,游今禾一个翻身,连爬带滚地逃回小柴房。
万幸她不是正儿八经的刺客,逃跑的路线和手段让晏鹤始料不及,剑剑落空,否则该成刺猬了。
她回到柴房,默默忍受着小电流躺回草垛睡觉。
在想出新方法之前,她绝对躲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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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庭中,满地落叶残花。
铮然一声,剑落回鞘。
晏鹤心烦意乱坐在石阶上,想起方才那个人。
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是个女人。
一个来历奇怪、脾气奇怪、行动奇怪的女人。
游今禾是七天前出现在他房中。
第一次感觉到她,是在院外那棵向内探出粗枝的大树。那时她哐当一声从树上坠下,闹出不小动静,晏鹤下意识以为是有人要来刺杀他,握紧手边的剑自保。即便那时他眼盲,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那个女人比他还要害怕。
没多久,她就窜入院中,不知去向。
这场初遇,让他想起旧时见到毒蛇的雀鸟,惊恐地想要逃离这场狩猎游戏。
晏鹤下意识先给院子的朱门上铁锁,生怕她飞走。无趣的日子里,唯一的变数让他感到新奇。
游戏伊始,猎物怎么能逃走。来日方长,他要先从猜身份开始,日后再逐步开膛破肚,让她在自己面前毫无秘密,直到厌弃的那天。
他这样想着,丝毫不觉其中残忍之处。
平安无事同住数日,晏鹤依旧猜不到此人身份。
这不是他母亲塞来的婢女,他知道她们看他的眼神是怎样的。
如同饿狼见到羔羊,那种赤裸裸的贪婪目光,那些拼命贴近后有意为之的触碰。
她没有,自然也不是。
也不是协议成婚的妻子,他知道温荷正与瑛王打得热火朝天,晋州又来一批货,她不会有时间来。
也不会是仇敌派来的杀手,她对他没有杀意。
更不会是个暗卫。
他的暗卫没有此等蠢笨如牛者。
猜测她的身份,成为晏鹤失明以来最有趣的游戏。
游今禾不得不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并不会过多窥视,甚至从不踏足他的空间,除非不得已。
晏鹤敏锐地觉察到这点,故意打开浴室的窗。
然而,对方不曾在他沐浴时送上门。陷阱失效。
他想,游今禾比他想的要聪明,游戏也更有趣。
所以在无意摸到屏风边多出来的水银镜时,他默许那面水银镜留在墙上,佯装不知。
为了感知这个人,晏鹤经常坐在亭下,感受如芒在背的目光。
要怎么形容?
一种赤裸、平静,总是带着一丝哀伤和可怜的目光。
晏鹤心中嗤笑:可怜什么?眼盲吗?
瞎眼的毒药是他自己喝下去的。
又不疼,有什么好可怜。
她的目光愈发大胆。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她犯规,让他感到厌烦。
自顾不暇者另有其人,她凭什么可怜他。
所以他提起剑,直指游今禾,告诉她,即便看不见,他也能杀她。
他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她该可怜自己,惹上一个疯子。
柴房一隅。
游今禾如他所愿,觉得自己真是惨绝人寰。
前有晏鹤要提剑砍她,后有系统电她骗她,没有留出除“救赎”以外的第二条求存路径。
如果两种苦都要吃的话,她宁愿被电,酥酥麻麻的,已经习惯这种不致命的感觉。
晏鹤既已知道她在院中,迟早会寻到柴房,自己又何必留下。
总之,游今禾要及时止损,连夜跑路。
当夜,趁他还在亭下小憩,游今禾蹑手蹑脚潜入屋内,摸走些金银细软和那把大铜钥匙。
一转身,晏鹤站在门口处,屋外风雨交加,潮湿的衣摆洇出数道水痕,如同索命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