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还是不去,你自己决定。”
“别忘了,你签那份协议,是为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林呦呦瞬间清醒。
对,钱。
她是为了母亲的医药费,才把自己“卖”给了秦知意。
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自尊,谈配不配?
秦知意给她机会,她就得接着。
用尽全力,抓住它,然后爬上去。
这才是她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我去。”
林呦呦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和退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秦知意看着她,眸色深沉,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呦呦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虚脱。
茶几上,秦知意的平板还亮着。
林呦呦鬼使神差地拿了过来。
她发现,秦知意刚才给她看的,并不是完整的剧本,只是几页人物小传和故事大纲。
但在苏倾的人物小传旁边,有一段用红色字体标注的笔记。
【注:苏倾的“妖”,不在媚,在“妖异”。她所有对皇帝的媚态,都是演给仇人看的戏。眼神要有刀,笑容要有毒。但内心深处,她依旧是那个家破人亡的孤女。在无人处,她的眼神,应该是空的。】
这段批注,字字珠玑。
一瞬间就点透了这个角色的灵魂。
林呦呦的心脏,猛地揪紧。
这字迹,和那天《囚鸟》剧本上的批注,一模一样。
所以,秦知意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她早就研究过这个角色,甚至,早就想好了要把这个角色给她。
什么李慕点名,什么让你试试……
全是借口。
这个机会,就是秦知意硬塞给她的。
是她不动声色,精心策划的又一次“恩赐”。
林呦呦握着平板,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觉得屈辱。
这个高高在上的影后,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提携着她,却又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让她看透一丝一毫的真实想法。
像在养一只金丝雀。
为它打造最华美的笼子,喂它最精细的食料,教它最动听的鸣叫。
却唯独不给它打开笼门的机会。
林呦呦的胸口一阵发闷。
良久,她关掉平板,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又有些说不出的决绝。
金丝雀?
那就当一只最会唱歌的金丝雀好了。
唱到所有人都为她喝彩,唱到有一天,她能靠自己的力量,啄开这个黄金牢笼。
接下来的三天,林呦呦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她把那几页人物小传打印出来,贴满了整个墙壁。
她一遍遍地读,一遍遍地分析。
苏倾的童年,她的仇恨,她的隐忍,她的爆发。
她不吃饭,不睡觉,整个人都魔怔了。
她对着镜子,练习“带刀的眼神”,“有毒的笑容”。
她尝试模仿秦知意批注里写的那种“空”。
可是太难了。
她的眼睛太清澈,像小鹿,怎么都演不出那种家破人亡后的死寂。
第二天晚上,她几乎要崩溃了。
房门被敲响。
林呦呦没理。
门外的人也没再敲,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
是秦知意。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几样小菜。
看到林呦呦满墙的纸,和她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秦知意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练习。”林呦呦的声音沙哑。
“这就是你的练习?”秦知意把托盘重重放在桌上,“把自己饿死,然后去试镜一个妖妃?”
林呦呦没说话,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过来。”秦知意命令道。
林呦呦不动。
秦知意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到桌边,按在椅子上。
“把粥喝了。”
林呦呦看着那碗粥,忽然就红了眼眶。
“我演不好,”她带着哭腔说,“我演不出那种感觉,我的眼神不对,我不行的……”
秦知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捏住了林呦呦的下巴。
她的指尖冰凉。
林呦呦被迫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秦知意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日的清冷,也不是偶尔的温柔。
那是一种……林呦呦从未见过的,彻骨的冰寒和死寂。
像万年不化的雪山,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看着我。”秦知意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不是林呦呦,你是苏倾。”
“你的父母,你的兄长,你全家上下三百口人,一夜之间,全都被杀了。只有你,被送进了仇人的皇宫。”
“你每天对着杀父仇人巧笑倩兮,曲意逢迎。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都沾着你家人的血。”
“你告诉我,你现在,应该是什么眼神?”
林呦呦呆住了。
她看着秦知意的眼睛,感觉自己被那片死寂吞噬。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恨意,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好像真的成了那个孤女苏倾。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不是委屈的泪,是绝望的,浸满血与火的泪。
秦知意松开手,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她。
“记住了吗?”
“这就是苏倾在无人之处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