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呦呦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考究,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正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站在她们面前。
这个人的脸,林呦呦在财经杂志上见过。
是业内有名的金牌制片人,李慕。
秦知意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李制片。”
李慕的目光在林呦呦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这位是?秦影后今天可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啊。”
圈内人都知道,秦知意从不带女伴出席任何活动。
今天,却破天荒地带了一个生面孔。
还是一个,漂亮得过分的生面孔。
林呦呦紧张地握紧了酒杯,等待着秦知意的介绍。
她会怎么说?
助理?朋友?还是……
“我太太。”
秦知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林呦呦耳边轰然炸响。
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
她刚刚说了什么?
李慕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眼里的精光却更盛了。
“原来是秦太太,失敬失敬。”他立刻转向林呦呦,态度变得热络起来,“秦太太怎么称呼?看您很面生,也是圈里人?”
林呦呦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下意识地去看秦知意。
秦知意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晃着酒杯,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
林呦呦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开口:“我叫林呦呦,只是个……新人演员。”
“林呦呦?”李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定没听过,笑容却更深了,“这名字好听。既然是演员,那我们就是同行了。最近我正在筹备一部新戏,叫《囚鸟》,不知道秦太太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囚鸟!
林呦呦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她今晚在茶几上看到的那本剧本!
那些被铅笔圈画出来的台词,那些一针见血的批注,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是那部讲述战地女记者和卧底军官的《囚鸟》吗?”
李慕愣了一下:“哦?你知道这个项目?”
这项目还在保密阶段,知道的人不多。
“我……”林呦呦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找补,“我之前看过原著小说,非常喜欢女主角‘梁鸽’这个角色。”
“是吗?”李慕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你对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
这句问话,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林呦呦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秦知意“送”到她面前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飞速地闪过秦知意在剧本上的那些批注。
“我觉得,梁鸽这个角色,最核心的特质不是勇敢,是天真。”
“她的勇敢,是建立在一种‘世界非黑即白’的天真之上。所以当她发现自己深爱的人,身份复杂,手上沾满鲜血时,她的信仰才会崩塌得那么彻底。”
林呦呦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她没有去看李慕,也没有去看秦知意,只是看着自己杯中的香槟,仿佛在自言自语。
“剧本里有一句台词,‘我恨你,也爱你’。很多人可能会把重点放在‘恨’上,但我认为,重点应该在‘爱’上。”
“说‘恨’的时候,眼神要软。”
这句话,是秦知意的原话。
林呦呦说出来的时候,心脏都在颤抖。
“因为恨是表象,爱才是根源。她有多爱他,就有多恨他所做的一切。那种挣扎和破碎感,才是这个角色最有魅力的地方。”
客厅里很安静。
李慕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和惊讶。
他盯着林呦呦,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被秦知意庇护的金丝雀,空有美貌。
没想到,肚子里竟然真的有东西。
而且这些见解,犀利,深刻,完全不像一个新人能说出来的。
许久,李慕才缓缓开口:“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看向秦知意,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赞叹:“秦影后,你这位太太,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秦知意晃动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林呦呦。
她的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林呦呦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自己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她还小,李制片别捧杀。”秦知意淡淡开口。
“这可不是捧杀,是实话。”李慕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呦呦,“林小姐,这是我的名片。过几天《囚鸟》会公开试镜,我希望能在试镜现场看到你。”
林呦呦愣愣地看着那张名片,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敢伸手去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自然地接过了名片。
是秦知意。
“她会去的。”秦知意把名片收进自己的手包,“多谢李制片赏识。”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李慕也是人精,立刻笑着告辞。
直到李慕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林呦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转头,看着身旁的秦知意,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可是这一切,都像是她设计好的。
那本恰好出现的剧本,这场突如其来的晚宴,这个金牌制片人……
一环扣一环。
她感觉自己就像秦知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秦老师……”
“坐下。”
秦知意打断她,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清冷。
林呦呦只能把满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
整个晚宴的后半段,林呦呦都心神不宁。
她时而看看身边神情淡漠的秦知意,时而摸摸口袋里那张被秦知意塞给她的名片。
滚烫的。
像一个梦。
回去的路上,车里依旧安静。
林呦呦几次想开口,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车在家门口停下,她才鼓起勇气。
“今天……谢谢你。”
秦知意正准备下车的动作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车窗外。
“机会给你了,抓不住,是你自己的事。”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林呦呦愣在原地。
秦知意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侧过头,夜色模糊了她的轮廓,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李慕那个人,眼光不错。”
“他给的角色,好好准备。”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别墅。
林呦呦一个人坐在车里,许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名片,忽然就笑了。
眼眶,却有点湿。
这个别扭的,高高在上的,温柔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