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院?梁含璋想了想,还真有一个老战友转业去了二院,现在就在二院行政科上班。
“算是有吧,为什么要问这个?”梁含璋好奇地问道。
洪常兴自称是在二院做的手术,现在邹副书记又问到了二院,那这件事应该跟洪常兴有关系吧?
“刚才有三个大夫一起给洪常兴做了诊断,当时这些人都没说实话,等洪常兴走了,他们才说,从洪常兴的脉象来看,看不出有骨折的表现。”
梁含璋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估计洪常兴也没想到,邹副书记会想方设想揪着他去接受中医检查吧?
厉害的中医不用仪器,仅靠两只眼睛和几根手指,就能了解人体的很多情况。
那几个中医全都是一样的说法,那就证明,洪常兴的理由就是他临时编造出来的,就是为了避免被上级问责。
为了圆这个谎言,他还特意找人给自己打上了石膏。
可是人一旦说谎了,可就能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谎。
做手术、住院、打石膏,这一连串过程要完成,不知道要接触多少人,要经过多少人的手,想要把这些谎言圆住,那得需要多大的能量才能做到?
所以,这件事只要邹副书记等人有心要查,结果就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认识一个,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们。”梁含璋答应了。
“那就好,我这边也找了一个人,我已经把这件事向上级做了汇报,区里已经给出批示,他们会在近期派出一个调查小组,专门调查这次洪灾的情况。”
地方上的事梁含璋不便干涉,所以他没有多说,只说:“行,如果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可以找我谈。”
看了眼远处混浊的河水,梁含璋又道:“有没有人偷着喝生水?个人卫生方面一定要注意一下,如果发现有人患了传染病,一定要尽早处理。”
这里环境差,每个帐篷里又聚集了二十来人,传染病要是流行起来,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会传开。这也正是梁含璋最为担心的一点。
现在大家身体状况都不太好,灾民们就不说了,就是他手底下那些战士也在极度疲劳下干活。要不是仗着年轻体力好,容易恢复,早不知道趴下多少人了。
“行,这件事我稍后再跟区医院黄主任说一下。”邹副书记答应了,随后他从梁含璋这里拿到了他想要的联系方式,
池晚经过那些战士住的帐篷时,门帘被人掀了起来,搭在旁边的木头上。
池晚并没有往里看,但一个战士却主动叫住了她。
“有事啊?”池晚端着一个簸箕,里面装着一些黄豆。
池晚刚挑干净,准备送到李翠香那里,再由她找人做一批豆腐出来,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免得天天吃咸菜。
“听说你爸爸是村里的赤脚大夫,你会不会看病?”那位战士问道。
“还行,看是能看,不过咱这儿不是有不少大夫吗?”池晚指向不远的两个帐篷。那两个帐篷一个是公社医院专用,另一个是区医院专用。
两个医院总共派出来七八个大夫,其他人是护士或者药师,说多不多,但也不算少。
至于这些人水平如何,池晚感觉还好。她住的帐篷里有两个人拿了药,一个是感冒初起,身上肌肉酸痛,无汗不渴,晚上发了烧,大夫给开了麻黄汤加术汤,治疗表寒夹湿证,还是对证的。
另一个人不断打喷嚏,流清鼻涕,也没有汗,给她开药方的是另一位大夫,是在小青龙汤的基础上配的药,方子也算精当。
那位战士却说:“有是有,看病的群众多,涛子不想去。他说他就是吃不下饭,不是什么大事,让他去他也不去。”
池晚没再拒绝,说:“也行,我去把黄豆给翠香姐送过去,一会儿就过来。”
五分钟后,池晚回到这边,跟着那位小战士钻进了帐篷。
她不是第一次进来了,整个帐篷里,近半数的人都用过她开出的伤药药膏,无论是谁,都认识她。
“你坐这儿吧。”小田也在,他手脚麻利地给池晚拖了个凳子,请她坐下。
池晚看了眼那位叫涛子的战士,他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在这里属于年纪偏大的。
涛子其实真没想惊动大夫,他觉得他就是吃不下饭而已,应该不是什么病,可能就是累的。
但他管不住别人,池晚刚进来,有两个战友已经把他手腕拽出来,放到池晚面前的小矮桌上,请池晚帮他把把脉。
梁含璋进来时,池晚三根手指还放在涛子手腕上,她神情平静,梁含璋下意识放轻脚步,免得惊扰到了她。
他刚坐下,池晚就把手从涛子腕上拿开。
“怎么样,涛子没事儿吧?”邀请池晚进来给涛子诊脉的战士问道。
池晚看了眼涛子,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在很冷的地方待过一段时间?”
涛子怔了下,似乎没想到池晚会问到这种问题。
“对对,涛子以前在边境高原当兵,在那儿待了两年。那地方很冷的,有时候能达到零下三十多度。”小田对涛子过往很熟,见涛子没说话,便替他答了出来。
池晚听罢,点了点头,说:“怪不得,我感觉你体内有伏寒。这股伏寒如果不去掉,以后就不只是胃不舒服了,等年纪上来了,腰腿也有可能会出问题。”
涛子:……
小田等人也吓了一跳,居然这么严重的吗?
池晚其实一点都没夸张,她以前给类似的病人治过病。也是年轻时埋下的病根,上了年纪开始犯病,严重时腿都快不能走路了。当然那是极端情况,属于个别现象。
涛子以后可能也会发病,但未必会有那么严重。
“那,那怎么办,能治吗?”涛子总算重视起来了,他并不只是吃不下饭,其实他还胃疼,只是他不愿意跟人说这些事而已。
所以其他人只知道他吃不下饭,没人知道他还有胃疼。
“可以吃几副药试试。”池晚话音刚落,有位战士已经拿来纸笔。
池晚道了声谢,随后在纸上写了个药方。
她在五积散的基础上做了些调整,针对涛子这种情况效果应该不错,可以把埋在涛子体内的伏寒拔掉。而他的胃疼吃不下饭也跟伏寒有关,伏寒没了,胃部不适自然会得到解决。
这个药方池晚以前常用,适用范围挺广的。像现代人常常饮食和营养过剩,用五积散为主的药方,就可以消除积滞。
当然,去伏寒或者食滞都只是其中一种用法而已。像这种由多个小方子组合在一起的药方,如果熟知其原理,可以把药方用得很宽。
“我还有活,先走了啊。”这个帐篷里都是战士,池晚现在还不是大夫的身份,安置点又人多口杂,她不便多待。
所以她给涛子开完药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梁含璋没吱声,瞧着她在几位战士陪同下走出帐篷,便从涛子手中要过药方,瞧了一眼。
他不清楚药方开得准不准,但他打算先观察下,如果效果如他们所用的伤药一样好的话,那再让池晚像其他人一样干些杂活,就有点屈才了。
看了看表,再过一会儿,他用的船应该会返回来,他便拿着那药方站起来,跟涛子说:“我去找人给你抓药,你等着吧。”
小田疑惑地道:“团长,这点小事用不着你吧?要不还是我去吧。”
“不用。”梁含璋说完,拿着药方就走了。
众人也没有多想,因为梁含璋平时待下属一向宽厚。
当然,训练场上除外!
几分钟后,梁含璋进了区医院驻扎的帐篷。
“黄主任,这个方子你看看,能用的话,让人按方抓几副。”
黄主任刚去上泉水大队部给院领导去过电话,汇报了一下安置点的情况。
院领导告诉他一个消息,最近两天,区里和市里会派去一个调查小组。
这个小组会身兼两职,一方面要调查洪灾发生时领导们是否失职。另一方面他们会携带物资前来,代表上级对受灾群众进行慰问。
院领导通知他,这几天一定不要出问题,做好对受灾群众和官兵的治疗和防疫工作,免得被上级问责。
拿到药方时,他瞧了一眼,认出这个药方是《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一个药方,是在二陈汤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看了下配伍和剂量,这个方子本身没什么问题。
但他们这两天接触到的群众大都用不上这种药方,现在的人勉强能吃饱饭,基本不存在食滞这种问题,其他问题倒是有,但现在大部分人得的主要是与感冒相关的疾病。
“这是给谁用的?”方子是梁含璋拿过来的,肯定不是随便写的,所以黄主任挺想知道,这是给什么人开的药方。
他重新看了眼药方,感到纸上的字迹有点熟,好像在哪儿看过。
“给我们团一个战士用的,他最近吃不下饭。”
“哦,是受寒了吧?要是这样的话,这个方子我看可以用着试试。”黄主任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照方抓药。
“对了,这是谁开的药方啊?”药方上的字肯定不是区医院那几位大夫写的,他们的字,黄主任都有印象。
至于公社医院的人,他不怎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