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喝点茶。”
我捧着茶杯,在洛洛卡那种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注视下,慢慢放松了警惕。
她和这里其他人不一样,她看起来更像个人。
“所以,”洛洛卡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和维罗妮卡是怎么认识的?那个小野猫以前可是谁都看不上。”
“我们从小就认识……”我小声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哦?朋友?”洛洛卡笑了,眼波流转,“那你可真幸运,我是说......她把你带回来,甚至为了你跟莫妮卡吵得不得安宁,说明你对她来说非常特别。”
吵得不得安宁?
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有些迟疑地抬起头。
“为什么?我是说Vee很少会真的违逆莫妮卡。”她通常只是消极抵抗。
“是啊,通常是这样。”洛洛卡轻笑了一声,她用扇柄抵住下巴,“但昨天傍晚,那是另一回事。”
昨天傍晚。
那正是我被雷诺兹绑在椅子上,被那个该死的仪式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
“她突然发了疯。”洛洛卡回忆道,语气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愉悦,“她当时正被母亲训斥,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开始尖叫,说她必须马上离开。”
“母亲当然不同意,她把我那可怜的妹妹禁足了。”
洛洛卡凑近了我一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
“结果你猜怎么着?维罗妮卡等了一晚,竟然一把火把那间禁闭室给烧了。”
“烧……烧了?”我瞪大了眼睛。
“烧的干干净净,”洛洛卡啧啧称奇,“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到的,维罗妮卡就那样冲了出去,谁也拦不住。”
她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我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见她那么失态过。”
“所以,小可爱,”洛洛卡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背,“告诉我,那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的脸颊开始发烫,一种滚烫的热度顺着脖子爬上了耳根。
那是雷诺兹正在用那个邪恶仪式折磨我的时候。
雷诺兹说:“她在乎你的话,她会感应到的。”
她是真的感应到了。
她不仅仅是感应到了,她是不顾一切、烧毁了自己的家、违抗了那个恐怖的母亲,也要冲出来救我。
“我会保护你的。永远。”
那个梦境里的小女孩,和那个站在血泊里杀神一般的维罗妮卡,在这一刻重叠了。
难道……是为了我吗?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维罗妮卡,真的那么在意我吗?
我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红色的液体,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纵火、违抗、杀戮。
但我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不合时宜的甜蜜,像是一颗糖在满是血腥味的嘴里化开了。
我一定是病了。
或者是疯了。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的黑色山脉,看着这座矗立在悬崖上的城堡,看着眼前这个活了几百年的“姐姐”。
就在几天天前,我的烦恼还是期中考试和怎么回复拜伦的短信。
而现在,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莉莉姆、纯血种、劣种、以人为食、长生不老……这些只应该存在于神话或者深夜恐怖论坛里的词汇,现在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
而我,竟然就这样接受了。
我甚至还在和一个非人类生物讨论另一个非人类生物对我的感情。
我理所当然地坐在了这里,穿着她们给我的华服,喝着她们的花蜜茶。
也许那个叫塞壬的学徒说得对。
也许在我的骨子里,在那被所谓污染的血脉里,真的沉睡着某种属于这个黑暗世界的基因。
而此刻它正在苏醒,它在为了维罗妮卡的暴行而欢呼。
“我在经历一些不好的事。”我低下头回答道,看着茶杯里的倒影。
洛洛卡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温柔的笑意,但我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某种审视。
不知不觉,太阳开始落山了。
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给这座华丽的城堡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边。
“啊,晚餐时间到了。”
洛洛卡合上折扇,站了起来。
“走吧,小可爱。”她自然地挽起我的手臂,“今天的晚餐应该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