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爸爸挠了挠头,试图用最纯洁的语言解释,“就是两个女人,她们的关系非常、非常要好。她们喜欢待在一起,甚至住在一起,就像最好的朋友那样。”
我恍然大悟。
“哦!”我兴奋地大声宣布,“那我懂了!我和维罗妮卡也是lesbian!”
“噗——”爸爸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
“亲爱的!”妈妈的脸涨得通红,赶紧捂住我的嘴,“上帝啊,别胡说!你在外面千万不能这么说,知道吗?”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最好的朋友不能说,我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但我并没有就此罢休。
那个周末,我偷偷打开了家里的电脑,并在搜索框里输入了“Lesbian”。
显而易见弹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朋友指南,我甚至点进了第一个看起来像是心理测试的网页:【测测你的性取向:你的Lesbian指数有多高?】
我认真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你更喜欢看足球还是芭蕾?”
“在更衣室里,你会偷看别的女生吗?”
“你觉得安吉丽娜·朱莉性感吗?”
最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百分比。
【75%】
【结论:你非常有可能是个Lesbian。】
那一瞬间,十岁的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不是因为性取向的觉醒,也不是因为社会的偏见。
而是因为我想到了妈妈说的话——莫妮卡是个Lesbian。
在我的小脑瓜里,这个等式是这样的:
Lesbian = 莫妮卡·肖。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个“75%”,吓得差点哭出来。
我不想变成莫妮卡。
甚至因为这个,我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意无意地躲着维罗妮卡,生怕我们两个太要好,就会突然变成Lesbian。
还记得有一天,我正在和维罗妮卡在她家里玩着的拼图。
大门突然开了,莫妮卡·肖走了进来。
她的臂弯里挽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美得简直不像是真人,更像是从小说封面上走下来的艳鬼。
她穿着一件雪白的丝绒风衣,一头铂金色的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我吓得立刻丢下了手里的拼图块,从地毯上站了起来,甚至不敢直视她们,只想把自己缩进沙发的阴影里。
但那个白衣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把目光黏在了我的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鼻翼轻轻扇动了两下,就像是在闻某种令人不悦的气味。
接着她转过头,贴在莫妮卡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
我听不清内容,但我看到莫妮卡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极度的冷漠。
莫妮卡转过头,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冷冷地剐了我一眼。
“是啊。”她收回视线,语气轻蔑,“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叛徒?
谁是叛徒?我吗?
十一岁的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我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那个白衣女人听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弄,然后挽着莫妮卡的手臂,径直走上了二楼。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维罗妮卡。
她依然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蓝色的拼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空气。
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我凑过去,压低声音,用那种像是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问道:
“Vee……你妈妈是lesbian吗?”
维罗妮卡把那块拼图按进缺口里,头也不抬: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咽了口唾沫,搬出了我想象中那个最准确的定义,“就是只喜欢和女人在一起,不喜欢男人。”
维罗妮卡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当然是了。”她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我愣住了。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维罗妮卡眼里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个信息,维罗妮卡突然歪了歪头。
她那双还是幼童模样、却已经初显妖异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怎么,克洛伊。”她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