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想找一个恶毒的词来骂我,但又卡住了。
她的声音,奇迹般地降了下来。
“……不过,”她突然换了个话题,那双绿眼睛快速地扫过我身上那件蓝色连衣裙,“你今天穿的那件裙子……确实很可爱。”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转折?
我完全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这就是典型的维罗妮卡,这就是她道歉的方式。
她永远不会说“对不起”。
她只会用一段和前文完全对不上的说辞,让你更加的无语,让你所有的愤怒都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让你哭笑不得,让你忘了你刚才到底在气什么。
她看到我脸上那“便秘”一样的表情,笑了。
那是一个真实放松的、甚至有点得逞意味的笑。
“要喝点什么吗?”她转身,走向了那个开放式的厨房。
“这里有你最爱的……樱桃味胡椒博士。”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樱桃味胡椒博士........带着奇怪药味的垃圾饮料,确实我最爱的一款。
她居然记得这个。
我累了。
我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我走过去,直直地倒在了那个巨大的沙发上。
“Yeah.”我点点头,声音哑得像个老头子。
“Yeah. Please.”
如果这是一个关于我们俩扭曲的青春片。
那么最后一段的特写,一定会给维罗妮卡。
她站在厨房的吧台后面,背对着我,打开了那个巨大冰箱的门。冰箱里柔和的白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背影。
她听到了我的“Yeah”。
然后,她转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一闪而过的笑容,带着一丝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天真和残忍。
那笑容仿佛在说:
“抓到你了,我的小老鼠。”
维罗妮卡把饮料递给我,然后走到了壁炉前,蹲下身,开始摆弄里面的木柴。
她打开了旁边的点火器开关。
“咔。咔咔。咔。”
电子打火石徒劳地闪着火花。
“该死的,”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拿起一根火钳,不耐烦地戳了戳那些木柴,“这堆破木头。”
“咔。咔咔。”
火还是没点着。
我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那些木柴。它们堆得很密,木柴的表面泛着一层潮湿又暗淡的光。
“你那样点不着的。”我开口了。
维罗妮卡戳木头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地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中眯了起来。
“什么?”
“你,”我站起身,走了过去,“木柴堆得太紧了,没有空气。而且,你看,”我指了指,“那些木柴是潮的,你得先用火绒和引火物把火芯烧旺。”
她挑起了一边眉毛,把手里那根冰冷的火钳递给我。
“我爸以前带我去露营,”我接过来,一边把那些又大又湿的木柴全部扒了出来,“他强迫我学了一些野外求生的基础知识。”
我从壁炉旁边的木柴筐里,翻找出一些最细小的树枝。我把它们在壁炉中央搭成了一个小小的“帐篷”。然后,从那条蓝色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餐巾纸,上面写着拜伦发给我的餐厅地址。
我把那张写着我夭折的初恋的纸,撕成条,塞进了“帐篷”的底部。
“往后站。”我对维罗妮卡说。
她真的顺从地往后退了一步,环抱着双臂,脸上带着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我按下了点火器。
“咔。咔。”
火花点燃了餐巾纸。火焰“呼”地一下蹿了起来,舔舐着那些干燥的小树枝。
“看,”我说,“现在,你得给它空气,但又不能太多。”
我把那些中等大小的木柴,慢慢地、有间隔地架在火芯的周围。
“现在才放那些湿的,”我解释道,“把它们放在最外面,用里面的火慢慢把它们烘干。”
火焰开始“噼啪”作响。一股混合着松香的烟味弥漫开来。火势越来越旺,最后,“轰”的一声,整堆木柴都燃烧了起来。
橙黄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哼,”维罗妮卡挑起一边的眉毛,最后还是发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鼻音,“书呆子的技能总算有点用了。”
她也坐回了沙发上。不是我旁边的,而是我对面的那张单人沙发。
壁炉在我们之间熊熊燃烧。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这一次,并不尴尬。
我们之间那种对峙的紧张感,随着火焰的升起,似乎被蒸发了。只剩下一种疲惫又熟悉的寂静。
就像小时候在阁楼的月光下,我们也是这样安静地坐着。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火焰在她那双绿色的瞳孔里跳动。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了,甚至有了一丝柔和。
她只是维罗妮卡。
而我,只是克洛伊。
那两个量子纠缠的粒子,无论相隔多远,无论经历了多少事,当我们再一次共处一室时,我们还是一个“系统”。
我感觉自己快要被她的眼神吸进去了。
“Say something (说点什么)。”
维罗妮卡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把我从她的瞳孔深处拽了出来。
“不然,”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我们这样互相盯着,也太女同性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