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尼玛尔到访的第一站是安徒生与莎士比亚的房间。
尽管打心底里不认为他们是犯下凶案的凶手,可探案毕竟不是靠印象,有嫌疑就要用事实说话。
推开204的房门,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像是两人还没有走远,摆在桌上的咖啡、摊开一半的书本、写到一半的字迹,无不在昭示两人的消失并非早有预谋。
加尼玛尔轻轻将房门关上,这次他并没有邀请玛修与卡尔一同前来,这并非是嫌弃两人帮不上忙,只是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将自己从一连串的突发事件中解放出来,站在一个更客观的视角来梳理案情。
安徒生和莎士比亚在一众房客中也算较早入住的一批房客,因此,204房也是他们特意在空房中挑选出的较为偏僻、不易被打扰的房间,好进行他们的文学创作,也正因如此,在这间房间内若是发生什么,也更不容易被其他人发现。
更何况这个房间再往里一点就是公共洗浴间,即便邻居是一向闭门不出的巴贝奇父女,厚厚的墙壁也足以隔绝两个房间之间的联系了。
说起来,帕拉塞尔苏斯还真是舍得在这座旅馆上花钱,换做寻常旅馆,肯定不舍得采用这样厚实的主体结构。光是在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旅馆实际上每层只有四间客房,放在一众巴不得墙壁薄得像纸也要划分出更多房间的伦敦旅馆里,帕拉塞尔苏斯也算有执着了。
加尼玛尔轻轻抚摸墙壁,墙壁也如实反馈给他粗糙的观感。是了,墙壁是诚实的,它沉默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却又没办法开口给予他答案。加尼玛尔戴上手套,开始细细地检查房间内的细节。
没有搏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水痕、没有匆忙间留下的摩擦痕迹……茶杯没有带走、写到一半的脚本没有带走、衣服没有带走、钱财也没有带走……窗户是从里面锁着的,窗沿上找不到任何细小可疑的痕迹……
简直什么都找不到,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迹象,若非有人失踪加上先入为主的判断,无论如何加尼玛尔也不会相信这里发生过紧急事态。
莫非真是自己错误的判断将自己引入了死胡同,当真就是那两个人面兽心的人犯下的滔天罪行?将两条人命夺走后,又趁众人不备掳走了金杯。
可明明没有人见过两人的行踪,而帕拉塞尔苏斯也早在一开始就将旅馆大门锁上,钥匙只有他手里有。
加尼玛尔也一下子拿不定主意了,他并非无所不知,他也会走弯路、也会犯错,难道今次便要让现实按着他的头承认他的自大与错信了吗?
如果房间能开口说话,告诉他答案便好了。
加尼玛尔一拳捶在墙壁上。
……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加尼玛尔一踏出房门,便有人迫不及待出声。不论对这个老头的观感如何,众人还是想要迫切地知道真相。
而加尼玛尔只是沉默地摇摇头,走向下一间房间。
他的表现被众人看在眼里,难免生出一丝失望,再一联想到这位可怜的老探长在罗平辉煌的冒险故事中扮演的近乎丑角般的形象,又不免对他的能力感到怀疑——这个一次又一次被罗平从手掌心中溜走的老人,当真尚有名侦探明察秋毫、断案如神的能力么?是否只是浪得虚名罢了?
悲观者甚至已经做好了看这个老人出丑的准备,他毕竟已经老了,眼睛花了,脑袋也不甚灵敏,如何能斗得过年富力强的凶手呢?说不好在他一间间屋子搜查的时候,凶手早已将证据转移了,最后加尼玛尔也只得灰溜溜地宣告失败。
可事情却偏偏有了转机,刚刚搜查到第三间房间,也就是杰基尔这个斯文的心理学博士的房间时,加尼玛尔却在隐秘处发现了大量镇静药物和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再加上在他桌面上摊开的大量精神疾病方面的文献,无一不在暗示着一个极为讽刺的事实——这位心理学方面的专家身上出现了极为严重的心理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