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降时的失重感很轻微,科技侧的稳定装置让轿厢像悬浮在水面上般平稳。临溪背着的小箩筐是方才找移民局的工作人员借的,七十八缩成了两三岁孩童的大小,裹着临溪临时找的浅灰色小毯子,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医疗机器人的金属指尖轻轻搭在七十八的手腕上,胸前的显示屏跳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
“生命体征稳定,心率42次每分,波动值 0.3,判定为‘能量透支引发的深度节能模式’,无器官损伤或异常能量残留。”
医疗机器人的电子音温和无起伏,它收回指尖,递过来一支装着淡绿色液体的试管,“这是基础营养补充剂,他的身体结构可直接喂服,能暂时维持他的能量消耗,后续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
临溪接过试管,指尖触到管壁的凉意,心里松了半截。他小心地掀开小毯子,七十八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青色的阴影,小嘴唇抿成一条浅线,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临溪慢慢将能量补充剂喂到他嘴边,液体沾到唇角时,七十八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本能地咽了下去,脸色似乎比刚才稍显红润。
“叮” 的一声,电梯抵达地下。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阴暗的地下室,而是一条铺着浅棕色木质地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暖黄色的魔法符文灯,灯光透过磨砂玻璃,在墙面投下斑驳的树影。符文灯旁还爬着真实的常春藤,藤蔓从天花板垂落,叶片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被精心养护着。
“这边请,预言家大人的会议室就在走廊尽头。” 书籍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 “嗒嗒” 声
临溪点点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不同形状的金属把手,有的是藤蔓缠绕状,有的是齿轮咬合状,应该是有什么意义在。走到尽头,一扇雕花木门映入眼帘,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纹路,门把手是一枚青色陶瓷制成的月牙形,摸上去带着温润的凉意。
书籍停下脚步,转身对沉香和檀木说:“预言家大人交代,只让溪先生一人进入,二位和我在门口等候即可。医疗机器人会在旁边的休息室待命,若七十八先生有异常,可随时处理。”
沉香挑眉,猫耳轻轻抖了抖:“神神秘秘的,不过既然是预言家的要求,那就等吧。临溪,有情况就喊一声,我们就在外面。”
檀木也点点头,语气沉稳:“别紧张,预言家不会为难人的,有什么事喊我们就可以了。”
临溪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托了托背上的箩筐,确保七十八不会滑落,然后握住那枚陶瓷门把手缓缓拉开。
会议室比想象中宽敞,屋顶很高,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灯内流动着淡青色的光,像把整个星空都装在了里面。地面铺着深绿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地毯上绣着金色的符文。
房间正中放着一张椭圆形的金属桌,桌面泛着淡淡的银光,桌旁只有一把椅子 —— 椅子的靠背和扶手都是青色陶瓷制成,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纹样。
而预言家,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临溪下意识的观察她的外貌与穿着。
她的身体几乎由青色陶瓷构成,皮肤是半透明的青釉色,能隐约看到皮下淡金色的能量纹路,像是瓷器里嵌了金丝。
身材如同漏斗,腰细得仿佛一握就能折断,让人觉得诡异,透着一种精致的艺术感。陶瓷头发被精心盘成发髻,用一枚银色的发簪固定,发梢垂落几缕碎发,也是陶瓷质地,却带着发丝的柔软弧度。
她穿着一身改制的汉服,衣料是淡青色的丝绸,领口和袖口绣着白色的流云纹,裙摆被裁成便于活动的短款,露出纤细的小腿,同样是青色陶瓷,脚踩一双白色的软底鞋,鞋面上绣着小小的萤火虫图案。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它始终闭着,眼睫是淡金色的陶瓷薄片,却像真的睫毛般微微颤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是那种眯起眼睛时的柔和弧度,仿佛天生就带着亲和力。
临溪刚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开口,预言家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动作轻盈得像片羽毛,陶瓷身体落地时没有发出沉重的声响,反而带着清脆的 “叮” 声,像风铃在摇晃。
“溪!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点俏皮,像十几岁的少女,完全不像能进入理事会的资深穿越者。
她蹦到临溪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鼻尖几乎要碰到临溪的胸口,“比我用声纳‘看’到的更有意思嘛!身上有两种能量的味道,一种暖乎乎的,一种凉丝丝的 —— 凉丝丝的是那个小龙崽吧?”
临溪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背上的箩筐:“您就是预言家大人?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预言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 —— 虽然闭着眼睛,却精准地对着临溪的方向,“没事呀,就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看我样子?” 临溪愣了愣,忍不住吐槽,“可您根本没睁开眼睛,怎么看?”
“我看不见啊!” 预言家坦然地说,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朵上戴着的小巧装置 —— 那是一个银色的圆环,上面有几个细小的凸起,“我从出生起就看不见东西,眼睛只是陶瓷做的装饰而已。不过来了新都市后,科学家给我做了这个超声波探测器,戴在耳朵上,就能用声纳‘看’周围的东西啦!”
临溪他看向预言家耳朵上的探测器,又想起新都市的科技力量,心里不由得感慨:“这个探测器真厉害。”
预言家双手搭上自己的脸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是啊!我以前的世界大家都忙着取悦神明,完全没有人研究这么方便的东西。”
临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褶皱,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终于将盘踞心底的疑问抛出:"预言家大人,新都市明文规定挖掘不得超过五米,可这地下室..." 她仰头望着穹顶交错的钢筋支架,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试探,"难道建造时用了特殊许可?"
预言家唇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眼底流光溢彩。她缓步走到金属桌旁,指尖似带着韵律般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淡金色的能量纹路在桌面上亮起,勾勒出一张简单的新都市地图 —— 上面标注着中心区和五个外围区,还有一些闪烁的光点,应该是已探索的区域。
“地下室不是我们挖的,是新都市本来就有的。”
她指着地图上的地下部分,那里有一些交错的线条,“第一批穿越者来到这里的时候,新都市就已经有这些建筑了,地上的高楼、地下的房间,甚至连街道和植物都是现成的。我们只是探索出哪些地方可以住人、哪些地方有危险,然后慢慢利用起来和改造过来。开拓局的工作,就是不断探索新的区域,寻找和建设更多可以生活的空间,同时标记出危险的地方。”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地图边缘,忽然将整张纸翻转过来,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勘探数据。泛黄的纸页在灯光下微微发脆,随着她的动作簌簌作响。
当指尖最终落在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处时,她屈起指节叩了叩纸面:“至于不能挖地超过五米,是因为第一批穿越者尝试过挖掘扩建 ——” 她突然起身,从墙角的陈列柜里取出个密封的玻璃罐,里面半截金属义肢泛着冷光。
“当时他们想在中心区挖一个地下仓库,结果挖到五米深的时候,” 她将玻璃罐推到桌面中央,金属义肢的关节处倒映着两人的影子,“有个工人的手碰到了地下的一层结界,那只手瞬间就湮灭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是他的手吗?!”临溪看着这个义肢,感觉十分惊恐。
“当然不是!”预言家拍了拍那个玻璃罐,“这只是装饰罢了。”然后她忽然拉开抽屉,翻出张褪色的照片推过来。“这个才是当时的样子。”
画面里戴着护目镜的工人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扬起,身旁围满神色惊恐的同伴。
“幸好我们这边有人会做义肢,不然他就没有手了。” 她翻出并旋开一支钢笔,在地图边缘标注出几个坐标,墨迹在纸面晕开深色的涟漪,“后来大家用探测仪器检查,发现整个新都市的地下都有这样一层结界,离地面最近的地方就是五米。”
说到这里,她收回地图:“再往下挖,一旦碰到结界,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为了安全,我们就定了‘不能挖掘地面超过五米’的规则。”
临溪听得心惊,没想到这条规则背后还有这样危险的经历。他低头看了眼背上的箩筐,七十八还在熟睡,小眉头却轻轻皱着,像是也能感觉到结界的危险。
“原来是这样……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临溪诚恳地说。
“不用谢!” 预言家又恢复了活泼的样子,拍了拍手,“对了!我差点忘了正事!”
她指着房间角落的一扇小门。那扇门和墙壁的颜色几乎一样,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边有个文件室,里面的东西只有特定的人能看见,你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想知道的东西。我就在外面等你,不会打扰你的。”
临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扇门很不起眼,他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
他背着箩筐,慢慢走向那扇小门。
靠近门的瞬间,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里面没有灯,却弥漫着淡淡的光粒,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