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
青霭镇的夜从来没有这么亮过,村民手中的火把形成了一条蜿蜒的光河,木板车在坑洼的土地上颠簸前行,车上的学生们正昏迷着,木头轮子碾过碎石子发出声响——那是此刻唯一的声音。
夜色下的信徒保持沉默,虔诚地走向降下诅咒的神。
月光刚好照在此处,墓地显得比白日更空旷,除了本来就矗立在此的墓碑,还多了十个坑,坑底下铺着干草,几个村民走出队伍,将木板车上的“祭品”抬下来,放在泥地上。
然后他们退开了,不再有动作,只是死死盯着昏迷中的人。
众人早就趁着一路上的颠簸悄悄割开了绳子,只是此时却没有人敢动。
“唔……”躺在黄佑安边上的男人发出了含糊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他似乎还没弄清楚情况,开始大喊大叫。
随着其他人醒来,岑宿等人也假装缓缓醒来。
“嗯……你们,要干什么……”江浸月不住地往后面缩了缩,眼里满是恐惧。
站在她身边的柳眉低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间却是没了往日的温柔,反而一脸冷漠地转头看向边上的穆欣然:“时辰到了吗?”
穆欣然摇摇头:“还要一会儿。”
身后传来姚毅惊恐的声音:“妈!妈!你们要干什么?我是你儿子啊!妈!”
“爸,爸!”姚毅的叫喊声在这个空间格外清晰。
“别叫我妈,我看见你就恶心。”穆欣然厌恶地皱起眉头,嫌恶地移开视线。
“时辰到了。”燕洄打断了他。
穆欣然走上前,她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瓷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油脂的光泽,草药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味。
她绕着众人走着,嘴里念念有词:“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岁岁平安……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岁岁平安……”
最终把那碗东西绕着众人洒了一圈。
站在中间那圈的村民嘴里跟着念,跪了下去,朝着老槐树,同时也是众人的方向磕了两个头。
“卧槽!这可不兴啊,折寿啊折寿啊……”岑宿嘴里也念念叨叨的,显然被吓了一跳。
两个村民走上前,将江浸月和另一个女生赶了出来。
江沉舟皱着眉头,下意识想要上前,岑宿死死地拽住他,疯狂给他眼神示意,江沉舟回看了他一眼,最终又挪回去,众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她们两身上,没人在意江沉舟小小的挪位。
“再来两个。”
又有人赶着黄佑安和另一个男生出来,将他们各自赶到一个土坑前。
光是泥土撒到身上的感觉就足以带来无限的恐惧,江浸月止不住地发抖,却又抑制自己想逃走的本能,还不行,再等等,再等等……
“村长!村长!村……“
“住嘴!谁敢打扰祭祀树神的大事!”
一个矮小的男人慌慌张张地从远处的小路跑来,跑到近处时一趔趄,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村长!王家,王家那几个放火烧村了?”
“什么?!”郝源猛地转头。
正巧瞧见远处的村子火光冲天,红黄交叉的烈焰在黑夜下格外显眼。
“不是让你们看好他们吗?!”燕洄厉声道。
“我……我们……”
就在他们谈论时,黄佑安趁人不备从坑里跳起来,一把拉住正要爬起来的江浸月,江浸月借力快速站起来,还未站稳,另一个力量托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没时间了,走!”江沉舟一把拉过江浸月的胳膊,把她拽离了那片干草,此刻的她满身是泥,显得十分狼狈,但没人有时间在乎这个。
杜允言快速抄起手边的一块木板,往身后的村民头上一砸,他泄了力,被他控制住的梁茜侧身躲过,逃脱了禁锢,跟上了岑宿的脚步。
反应最快的两个村民同一时间迈出步子,还没等碰到他们,就被身后的姚毅两脚踹倒,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偷袭也是小爷我的本事啊!”
“这边!”岑宿喊到,率先带头往林子里扎进去。
“喂!喂——你们别走啊!还有我们呢!忘记我们了!”身后被绑住的男人大喊起来,在地上剧烈挣扎着,企图把绳子磨开。
见他们不理睬自己,男人转头冲村长大喊道:“喂!喂!他们跑了,他们往那边跑了!”
他身边的少年趁机挣脱绳索,猫着腰准备溜走。
男人见此,小声哀求道:“帮我解开,帮帮我。”
少年却是毫不睬理,恼羞成怒的男人再次大喊:”喂!你们几个,这里还有一个要跑的!喂……”
话没说完,少年就随手掏了一把泥巴糊在他脸上,堵住了他的嘴和接下来的话,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林子里。
待众人顺着这山路十八弯左拐右拐,已经精疲力尽。
黄佑安边跑边喊:“你小子靠不靠谱啊,我怎么感觉不是这条路啊,我们怎么越走越里边了?”
岑宿也累的不行,却还是回道:“那你自己回去吧,留在这里喂这林子好了。”
“你两有这力气留着跑步,晚上的林子会变,跟着他走。”杜允言道。
江浸月已经有些吃力,却依旧不敢停下。
终于,众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哦,也有可能是村子的火光。
江沉舟直接撞开岑宿那家住户的大门,众人鱼贯而入。
他们沿着地下通道一路往下,踩着潮湿的泥土,很快就来到了地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