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长赢。”
男人哈哈大笑,如同深渊的恶鬼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爪牙,阴恻恻道:“我确实不是……只可惜啊,已经晚了。”
话音刚落,周泽玉忽而意识到这酒肆的布置原非表面那般粗陋随意。歪斜的桌椅、几盏昏黄油灯的位置、地面年久开裂的木纹走向……竟隐隐契合某种阵法。
而自己所在的位置,恰好位于阵心。
浓的化不开的阴影从各个角落滋生蔓延,如同冰冷的触手,自地板缝隙、梁柱榫卯间钻出,无声无息地缠绕向阵眼中的两人。
周泽玉拔剑的手慢了一拍,瞳孔一缩。
这不是他以为的锁灵阵。
这是专门针对他弱点的阵法。
而且,这是只有那个人能做到的事。
“轰隆隆——”
地面开始逐渐撕裂。
同时,隐形的镣铐逐渐系上他的四肢。
“师兄!”
在那之前,周泽玉用尽最后一点灵力将林有枝推出阵法。
“离开这里。”是一种强势而冷静的语气。
“我才不要!”
林有枝拔剑砍向那黑衣人,黑衣人反手一掌就将她摔远。
这时,地面已经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深涧,酒肆内桌椅杯盏尽数坠落。
周泽玉同那黑衣人一块儿坠入深渊。
“周泽玉!!”
林有枝扑倒悬崖边上,只望见渊底阴冷煞气翻涌如沸,碎岩断石随浊流狂旋,似乎有万千怨魂尖啸穿透黑雾。
林有枝没了主意,一咬牙,提着剑就往下跳。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有枝听见水声,又听见风声。脸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抚摸过,有点像孩童时母亲温柔的手。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脑袋似乎被巨石压过一般,痛的厉害。手脚发麻得不听使唤,头一动,便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头晕恶心。
她四处看了看,眼前是一片芦苇荡,湖泊是深蓝色的,流淌着点点星光。
林有枝耳畔轰鸣作响,满脑子空白,记忆好似断了片,莫名其妙地寻思道:“我刚才干什么来着?怎么会在这?”
她愣了片刻,随后,脑子忽然里“嗡”一声炸开。
“师……师兄呢?!”
她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一边走一边叫喊。
一阵风吹过,一阵童谣从远方传了过来“芦苇长,芦苇短,天高水阔念家乡。风轻摇,露微亮,我有所思在远方……”
一道身影蓦地闯入眼帘。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静静坐在地上。他的脸色十分平静,在阳光映照下,像极了壁画上的小人。
二人对视间,林有枝就认出来了,这就是缩小版的周泽玉。
林有枝:“……”
那人有什么毛病吗?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把周泽玉弄成个小娃娃?
肯定是别有阴谋!
来不及想太多,林有枝抓住周泽玉就道:“师兄,我们快走!”
“你是谁?”
所以他是连记忆都回到过去了吗?
林有枝晴天霹雳,还是耐着性子蹲下解释,周泽玉却摇摇头,“师叔说了,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
林有枝:“……”
亏的是她有耐心,左哄右哄才把这小孩儿骗走了。
林有枝先是多次用通灵术向外联系,却发现没有人应答,才后知后觉是这地界的缘故。
她们到底在哪儿啊?师兄又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
二人牵着手向前走了片刻,忽然看见远远地亮起了幽幽的一排亮光,接着,人群嬉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林有枝大喜,向那群人追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脚步,猛然捂住周泽玉的眼睛。
因为她看见,那些谈笑风生的人,一个个,都奇形怪状的——有的面庞都是一片空白,就像纸糊出来的一样。有的面旁扭曲,像是有人拿了把锥子把五官细细搅了一遍。
她脑子飞速运转,把这一天的经历大致想了一遍,一股凉气猛然蹿上心头,不出所料的话,此处大概就是魔界。
耳边陆陆续续传来那群人的闲谈
“好开心啊,我要去拿我做的新皮去了。”
“我可是特意为了今日的事换脸的,可疼死我了”
“我也是我也是!”
林有枝转身就想跑。
一人却猛地叫住她
“那新来的,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