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澜当真认真的想了想,随后郑重其事的嘟囔道:“服务员太累了,厨子也很累,我不想让你那么累,你来我店里当收银员吧,不要不要!收银员要站一整天!那你还是当老板娘吧,我什么都不要你干,只要帮我看一下店就好了……”
聂霈臣脚步忽地顿住了,一颗心扑通的跳,跳的盖过耳边的蝉鸣。
好久,他才偏头问:“澜澜,你说什么?”
回答聂霈臣的,却是耳边轻浅熟睡的呼吸声。
姜澜想,或许其实他从那个时候就早已经意识到聂霈臣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重要性和意义。
*
盛骁喝的有些多,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一开始还是为了热络氛围找话题,后面则是完全不受控了,一股脑的说出和姜澜断联以后,自己内心的懊悔,想了很多挽回的方式,又怕姜澜不接受。
好几次盛骁想去找姜澜说清楚,可是又没脸去找他。
盛骁还说,姜澜和聂霈臣离婚以后,姜澜的松间照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直盼望着姜澜能像小时候那样,气个一两天,就能消了气,等着他得空能来白玉阁坐坐,就当是给盛骁一个和好的信号也好。
可没有,姜澜干脆利落的放弃了聂霈臣,也干脆利落的放下了和盛骁多年的情谊。
“姜澜,说真的,你比我想象的要洒脱,这些年我特别佩服你,一直在看你的戏。你不知道吧,我还混进了你粉丝团……那会儿后援会放出消息,说你可能会退圈,他们都不信,只有我信,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有放下过去的勇气。”
“那时我和你说那些话,是真的没过脑子,也没有站在你的位置为你思考过,后来晚迟点醒我,我才知道我那番话多无礼伤人……姜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着说着,盛骁这么个大男人,忽然抹起泪来。
姜澜有些无措,心情有些复杂,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晚迟无奈地拍着盛骁的背:“说就好好说,怎么还哭上了?”
宋健文和温晓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们一直在乡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一听盛骁这些话,就知道了一个大概。
两人都闷不吭声地坐着,只是脸色不大好。
饭吃的差不多了,盛骁醉倒在饭桌上,还在喃喃对不起,这一桌菜,姜澜也几乎没吃多少,心头闷堵着。
少年时偷喝的酒现在摆在面前,但姜澜也没喝几口。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再怎么样,也回不到从前了。
见盛骁不再闹了,姜澜眉眼间也出现疲态,宋城扭头低声对姜澜说:“我送你回家。”
姜澜确实已经待不下去了,点点头说:“好。”
只是走之前,忍不住抿了抿唇,对宋晚迟说:“等他清醒,你帮我告诉他,我没怪过他。”
“其实我从前,也挺看不起我自己的。”
说完,姜澜就转身走了。
断掉所有和聂霈臣有关的关系,其实本质上,姜澜不过是想和过去的自己道别。
出去时,夜幕低垂,今夜无月,但农村夜晚风凉,心也被风吹的颤抖。
宋城察觉姜澜情绪不高,想说点什么缓和他们之间的氛围。
“其实盛骁回来之前,从白玉阁离职了。”
姜澜愣了下,脚步也顿住,压低眉宇说:“没必要,他得到这份工作也不是因为我,是他自己做得好。”
宋城不置可否,只说:“他说想自己开个店,其实他是听说你回宁溪,,所以才过来,想着如果你在这边开个店什么的,他就来和你合伙……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姜澜没吭声,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暂时是不会付诸实践了,这些年都在为追求认可的路上奔波,姜澜想先歇一歇。
姜澜沉默几秒,才说:“还是不要利益捆绑太深吧,任何感情,涉及到利益,只会变得更加分崩离析。”
宋城听懂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点点头说:“好,我会和他说的。”
姜澜和盛骁最起初的矛盾,除了思想上的分别之外,就是因为利益捆绑太深。
盛骁确实有管理白玉阁的能力,能得到唐溢的认可,是他自己的本事。
但他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聂霈臣出手相助也是事实。
尽管是姜澜提出的,但姜澜也只是作为中间媒介动了动嘴皮,真正实践的,还是聂霈臣。
盛骁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潜意识里觉得姜澜成为了他和聂霈臣之间的人情,仿佛让姜澜乖顺留在聂霈臣身边,就是报答了当年聂霈臣的知遇之恩。
姜澜并不全盘否认,盛骁的劝告里,也有真心实意希望姜澜和聂霈臣能好好生活的深意在里面。
但更多是因为什么,姜澜很清楚。
毕竟少年时,盛骁可是那个和姜澜说过“聂霈臣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回宁溪,哥们养你”这种话的人啊。
人变得太快了,总让姜澜措手不及,疲累不已。
这晚回到家,姜澜又失眠了。
和聂霈臣离婚后的这半年,姜澜就几乎没有睡好过,原本回宁溪之后,缓解了一些,但盛骁一回来,又勾起了他内心对某个人的回忆,心绪交杂烦乱。
姜澜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客厅开了瓶汽水,随便放了一部治愈系的电影看,看了半截,才发现是个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的故事。
姜澜彻底睡不着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只是电影着实无聊,看到女主为男主居然放弃高考以后,姜澜彻底无语凝噎。
吐槽的话哽在喉咙里,又叫姜澜想起当初聂霈臣隐瞒年龄去工地打工供他上学,结果自己荒废了三年学业的事情。
还是聂霈臣自己这三年也会零零碎碎捡一些工地那些工人孩子们的练习册看,再加上后来聂呈高强度的安排满了他的学业课程,聂霈臣才追上自己曾经的步伐。
但因为姜澜,聂霈臣好像没有电影里,那炙热轻狂的学生时代……
或许聂呈和盛骁、霍明睿有一点说的很对,一直都是他在拖累聂霈臣。
其实聂霈臣遇见他,也许一生,远没有这样忐忑。
不会留下肩颈的旧伤,不会有头疼症……
姜澜埋头到膝盖里,电影里青春跃动的伴奏插曲在耳边响起,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
【年年,欢迎回家。】
可视门铃忽然的响动,让姜澜倏然从伤春悲秋中清醒过来,心脏的那股酸胀感都倏然退去。
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姜澜立马起身,关掉了电影,打开可视门铃查看大门情况,但大门已经被打开,只能看到黑暗一片,而随之越来越近的,是门口的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姜澜的心脏好像都跟着停了一下。
有一些人,你就是通过他的脚步声,就能知道他来了。
姜澜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僵在了门前,脚步也黏住在温暖的地面。
那人仿佛料想到里面有人,没有继续开门,所以脚步声止在了门口,没有再往前。
下一秒,门铃“叮咚”一声响起。
可视门铃亮了一下,随后放映出门前的画面。
熟悉清隽的脸容,带着今夜的凉意,淬着几分疲惫与冷峻,出现在了小小的显示屏上。
那双漆黑的瞳孔比宁溪的夜还要黑,仿佛正穿透屏幕,直落在姜澜身上。
男人嗓音沙哑:“澜澜,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