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的谩骂从未让姜澜觉得失望,但这番对话,却让姜澜再次审视了一次自己的来时路。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一路顺利,是因为聂霈臣在他背后撑着。
他在入圈时,就已经明确和聂霈臣说过,聂霈臣可以看着他,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也可以替他规划自己往前该怎么走,但不要插手太多。譬如抢占资源,带资进组,姜澜才不要这样。
剧本就算送到手里,角色姜澜要自己去试镜争取,代言他也要凭实力拿到。
他日夜的磨练台词,精心钻研的剧本,原来背后也都是聂霈臣在运作。
他不是对聂霈臣失望,而是对自己失望。
原来,他真的这么差劲啊。
差劲到,在这条路上,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是聂霈臣授意的。
聂霈臣这段时间这么忙,居然还能有时间去安排好他的事情,去应付姜澜在娱乐圈的那些破事。
原来他眉间那些深深的褶皱,也都是因为自己。
姜澜回了家,在聂霈臣回来之前,看了他的电脑。
聂霈臣电脑的密码姜澜是知道的,聂霈臣没有限制过他看自己的东西。从前姜澜没有随意翻看过聂霈臣的东西。
这一次,他一打开,就看到了聂霈臣还未来得及登出的账号,看到了他和张妍、程果的聊天记录。
原来那些找上门的代言,那些他去试镜的角色全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是有聂霈臣背后控股的。
聂霈臣为他挑选剧本的要求是,拍摄地点要在盛京周边;他的角色不能吊威亚,不能有危险和亲密的戏份……
他出席任何宴会的礼服,都要聂霈臣一套套看过,要不露任何肌肤。
姜澜要去哪里路演,去哪里拍代言,去哪里拍戏,每一条路线,每一个经过的城市,每一个入住的酒店……聂霈臣都会找人提前安排。
那一刻,姜澜好像终于明白公司里的人为什么会看不起自己。
姜澜自己都看不起他自己。
他真的以为一切唾手可得,都是因为他自己的努力……
姜澜还算平静。
他知道聂霈臣只是怕他被娱乐圈伤害,怕姜澜走错路又遭人陷害。
姜澜却还是控制不住的伤心,这样的伤心让姜澜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这晚姜澜等到了很晚,都没有等到聂霈臣回来。
他按耐不住,给聂霈臣打电话,聂霈臣接了,说公司有点事,要再晚一点,让姜澜先睡,不要等他。
姜澜就等了他一整夜。
直到天蒙蒙亮,聂霈臣才疲惫归家,看到坐在客厅彻夜未眠的姜澜时,立刻拧下了眉,将他抱起里。
“澜澜,谁让你等我的?为什么不睡?”
姜澜没回答,只是问聂霈臣:“对你来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聂霈臣的眉拧的更深,他很快察觉姜澜低落的情绪,抱了抱他,问:“发生什么了澜澜?”
姜澜瞳孔周围都是红血丝,他挣扎许久,才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聂霈臣没有否认,只是上前几步,抚摸姜澜的面颊:“澜澜,这条路没有你想象的好走,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姜澜却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他眼中已经溢满泪光,低声说:“我真的以为这些角色都是我争取来的,你每天看到我为了争取那些角色练台词练演技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聂霈臣的眸色一黯,拧眉说:“澜澜,我……”
“难怪你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难怪很多人都说我配不上你。我废物到不论是上学、工作,全部都要靠你,我觉得自己像个寄生虫,像个拖油瓶,做不好自己的事情,还会把你拖到泥垢里……”
“姜澜!”
聂霈臣的面色蒙上一层阴翳,他上前几步,紧攥姜澜的手腕,掐的姜澜的腕骨都发疼。
姜澜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时,聂霈臣痛的不会比自己少。
“是谁和你说这些的?”
姜澜说:“我看了你电脑里的聊天记录。”
聂霈臣沉默几秒,却只是说:“澜澜,娱乐圈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演戏、试镜,你可能会历经一次又一次的打压、嘲讽。你从没有历经过这些事情,我在网上看到那些人批判你都恨不得他们全部消失,你让我怎么放你一个人再去面对那些会舞到你面前来的恶意?”
“澜澜,你想要走上这条路,我不反对,但你要按我给你铺的路走,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姜澜愣住,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像是被浸泡在又冷又涩的冰窖中,骨头都渗出泛苦的寒意。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姜澜的眼泪流下来,无声的滑过脸颊,从下巴滴落,他第一次这样质问聂霈臣:“我是你豢养的雀吗?你给我织就的这个牢笼,有问过我喜不喜欢吗?你知不知道我去试镜的时候,拿到试镜通过的消息的时候有多开心?你知不知道每次我拍戏一条过的时候,心里有多得意?”
“我真的以为我进步了,真的以为我的演技有了进展,努力得到了回报……我以为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大明星,我可以自己开工作室,可以赚很多钱,站在更高的位置,走到你的身边……”
“可你现在告诉我,我做出的这些努力,全都是一场戏……聂霈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问过我的意愿吗?”
姜澜哭了,他的眼泪流的格外汹涌。
其实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那天被人下药,浑身难受到快要死的时候,醒来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他知道自己的眼泪对聂霈臣来说就是最好的武器,几乎是立刻就让聂霈臣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聂霈臣的眸中浮现痛意,粗粝的指腹轻柔发颤的擦去他的泪,低声说:“澜澜,对不起,怎样才能不哭?”
聂霈臣和姜澜真诚道歉,承诺会慢慢放手,让姜澜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会再自作主张安排他的行程。
姜澜没吭声,只是一连失眠好几天。
那时他已经入圈两年多,两年多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要他怎么轻易接受。
他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面,从前那些从未在乎过的犀利恶评,犹如经年累积的浪潮一般,涌向姜澜,将他裹挟淹没。
从前他可以不在乎这些,是因为姜澜坚信自己会进步,可现在他发现原来网上很多言论都是真的啊。
他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什么都要靠聂霈臣的废物、花瓶。
他不但做不好自己的事情,还拖累聂霈臣和家里断绝关系,让聂霈臣独自走上一条孤独而坎坷的道路。
聂霈臣为他铺出的那条道路,确实平坦而安稳。
却也控制住了姜澜,让姜澜那个大红大紫的梦想永无实现的可能。
或许这也是聂霈臣希望的。
他希望姜澜在这个汹涌圈子里的小角落里安安稳稳地往前走,最好是永远依附在他的身边。
可却也因此,慢慢忽视了姜澜真正想要什么。
心离远了,自然也就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