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澜毫不留情,一字一刀:“我欠你的吗?”
“我全都还给你,行吗?”
“你别缠着我了吧,好聚好散会死吗?”
姜澜说了很多,眼眶却越来越红,手指颤抖发红。
聂霈臣直到姜澜把话说完,他才克制着那滔天的惊惧,轻声问姜澜:“发生了什么?”
姜澜愣住。
是了,聂霈臣永远都是这样。
姜澜和他发脾气,他永远不会指责他,哪怕是他最无理取闹最不正常敏感的那段时期,他也只是温柔将姜澜包裹着,温声引导:“澜澜,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堆砌在姜澜心间的那股浓重而焦灼的云,好像瞬间就散了。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的,把车停在路边,好吗?”
姜澜吐出口气,抹了把脸,最终还是听了聂霈臣的,踩下刹车,拉了手刹,没有再吭声。
姜澜后靠在座椅上,抽出根烟夹在嘴边,白眼缭绕中,他从迷糊后视镜里,看到聂霈臣冷着脸匆匆走了过来。
很快,初春的冷风挟着聂霈臣身上的冷意一起,铺天盖地地涌向姜澜。
姜澜被聂霈臣攥着手臂,将姜澜从车上攥了下来。
聂霈臣沉着脸抽出他唇间咬着的烟头,一双眼睛又黑又冷地盯着他,而后将滚烫的烟头从指尖捻灭……
皮肉烧焦的味道,淡淡滑过姜澜的味觉,让姜澜毛骨悚然,他惊怒道:“你疯了?!”
聂霈臣攥着他拉到自己跟前,睨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姜澜,你忘了你肺结节刚消的事了是吗?谁教你抽烟的?”
姜澜气急了,推了他一把,没推动,转而瞪着他怒道:“我的事情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死了,签字的人也轮不到你吧?”
聂霈臣的眸色更沉,神情一瞬几乎要崩裂在姜澜面前。
胸贴剧烈起伏着,姜澜不甘示弱和他对视着,甚至还能感受到他那颗在胸腔内怦然跳动的心脏。
这个人泰山崩于前都能不动声色,在聂氏会议桌上,即使面对即将崩盘的百亿项目,都未曾有过很大的情绪波动。
他们互相最懂彼此的弱点,说起伤人的话来,也是毫不留情。
聂霈臣看着他,攥着他的手越发紧,像是要把姜澜的骨头都捏碎了:“……签字的人确实不会是我。”
姜澜的心蓦然一紧。
下一秒,就听聂霈臣沉沉说:“因为我会和你一起死,我们葬在一起,骨灰混着。我还会请个道士来做法,把你生生世世绑在我身边,你就算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也要经过我的同意,明白吗?”
姜澜浑身都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聂霈臣说得不疾不徐,哪怕嗓音低沉着,也并不让姜澜觉得他是威胁,这是告知。
姜澜的心都跟着停跳了一瞬。
“……你疯了。”
聂霈臣眼中怒火翻滚,强压着戾气,问姜澜:“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从前就告诉过你,情绪不好的时候不准开车。你可以找代驾,可以打车,为什么要自己开车,还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你以为你的车技很好吗?万一出了车祸,谁能第一时间赶来救你?”
姜澜自知理亏,他要是光撞到了自己还好,万一这荒野突然出现别的车,而他又恰好分神,那真是害人害己了。
心虚时,姜澜不由移开视线。对失去朋友的悲伤,和聂霈臣监视自己的气也消了大半,不再和聂霈臣呛声,只低声说:“……下次不会了。”
他只要稍微服软,聂霈臣自然就不会再继续对他说什么重话,把他拉到了自己车上的副驾,又给拖车公司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位置,才开车带姜澜离开。
这时天色已经慢慢按下去,只有天边唯剩一缕霞光。
姜澜转头看着窗外,心中的那股郁结仍然淤堵着,让他心底沉甸甸的。
又或许并不只是这件事情,是太多太多事情堆压在一起了,让姜澜有些没能忍住。
聂霈臣也没有说话,车内气压极低。
他们之间,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的氛围了。
聂霈臣把姜澜开车送到了他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姜澜也没问聂霈臣是怎么有他家小区的门禁的。
毕竟就今天聂霈臣能在他开车去郊区就第一时间出现的情况来看,离婚这半年以来,他的一举一动也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姜澜已经习惯了,又或许是心里明白,即使是和聂霈臣提了,这件事情也不会得到解决。
他只会从明面上,转到暗地里。
其实姜澜就像一只被聂霈臣圈养的小鸟没有本质区别,他和那些金丝雀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聂霈臣真的爱他。
可爱不是人生命里的全部。
“为什么从酒吧出来,就不高兴了?”
聂霈臣锁住了车门,不让姜澜下去。
姜澜拉了下门把手没拉动,垂下眼帘淡淡道:“没什么事,是我心情不好。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
姜澜不喜欢聂霈臣插手他和别人的事情。
更何况霍明睿也没有做很过分的事情,只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打心里看不起他而已。
这太正常了,聂霈臣身边的人,几乎没有看得起他的。
何必要求每个人都喜欢自己呢。
姜澜逃也似的回了家,洗了澡一出来,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有累积十几条的短信。
全都是霍明睿的。
大意就是他今天和朋友说的那番话只是随口的混账话,没有看不起他,不然不会和他做这么多年的朋友。
他也只是觉得,姜澜和聂霈臣离开了很可惜,他知道姜澜和聂霈臣心里都有彼此,两个人的过去他也是都看在眼里,今天和朋友只是扯皮。
最后又和他道歉——
【对不起,我今天说错了话,我知道咱们之间可能就这样了,但我还是想说,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姜澜看了很久,删删减减好几行字,最终将手机静音扔在了一旁,抬手遮住了头顶刺眼的灯光,捂住涩然的眼。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已经习惯失去身边一个又一个亲密的人了。